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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绸那头牵着的，正是端木长青。
女子一身繁复的金丝织锦喜服，头顶盖着厚重的红缎盖头，步履轻缓。两人在万众瞩目下跨过了黑玄石门槛，按照大千世界极古的规矩，拜了天地，又向端木龙渊敬了灵茶。端木龙渊接过茶杯的手直抖，连喝了三口，眼角不自觉地泛起湿意，连连说了几句好。
待到繁琐的迎亲仪式走完，日头已经彻底沉入主星地平线。
后山新辟的内院里，红烛静静燃着。
屋内的陈设极其考究，四根合抱粗的沉香木立柱撑起穹顶，地面铺着厚厚的雪狐皮褥子，将外头的脚步声完全隔绝。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与合欢花混合的甜气。
端木长青端坐在白玉床沿，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大红锦缎。盖头遮住了视线，她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乱撞。
嘎吱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沉稳的脚步声停在床前三尺。
潘小贤手里捏着一柄白玉如意，在手里掂量了两下，随后递出，挑起了喜帕的下沿。
红绸滑落。
烛光在端木长青的脸上跳动，映出她描了螺黛的弯眉与点染了胭脂的唇瓣。平日里冷若冰霜的世家贵女，此刻眼睫毛轻颤着，脸颊两侧泛着好看的绯红。
潘小贤把玉如意扔在一旁的案几上，挨着她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总算把外头那群牛鬼蛇神打发了。”潘小贤一边扯着领口的盘扣，一边揉着发酸的下巴，“站了一整天，比在界壁外面跟魔尊抡大锤还累人。”
端木长青偏过头看他，眼里的紧张散去了些许，忍不住轻声嗔道：“诸天万界的大能来给你道喜，旁人求都求不来的风光，偏你嘴里全是埋怨。”
“风光顶个屁用，又不能当极石嚼碎了咽下去。”潘小贤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将女子拉入怀中。
端木长青惊呼一声，身子跌靠在坚实的胸膛上。她鼻尖触到了潘小贤脖颈处温热的皮肉，一股混合着淡淡泥土与雷火气息的味道钻进鼻腔，让她浑身的气力顿时卸了大半。
“当年在通天塔里，我被追得满世界乱窜，把你一个人撇在青石城。”潘小贤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平缓，“那会儿我就琢磨着，要是能活下来，怎么也得给你补个场面。我这人嘴笨，什么天荒地老的烂话不会讲，但这雷罚主星只要我还在一天，端木家就没人敢碰。”
端木长青眼眶微微一酸，抬起手环住了潘小贤的腰身，将侧脸埋进他的衣襟里：“我图的又不是这个。在通天塔那会儿，你连颗丹药都要跟我算三遍账，我就知道你是个什么胚子……能平平安安活着，就够了。”
潘小贤咧开嘴笑了笑，反手一挥，指风打灭了桌上的两根红烛。
屋内陷入昏暗，唯有窗外的月色透过镂空木棂洒下点点银斑。
沉重的喜服一件件落在雪狐皮褥上。
潘小贤肉身气血激荡，神魔镇狱臂内的生机自发流转。当两人肌肤相贴的瞬间，端木长青体内原本因为多年苦修留下的暗伤与经络滞塞，在这股浩大温热的生机冲刷下，悄无声息地消融开来。太微仙宫深处，玄青菩提树轻轻摇曳，洒落漫天青绿色的光雨，顺着潘小贤的道宫经络，无声地润泽着身下女子的每一寸血肉。
云雨翻覆，红帐深掩。
直到后半夜，端木长青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抹释然的笑意。
潘小贤披上一件单衣，赤脚走到窗边。他推开窗子，看着星空深处的深邃阴影，神色逐渐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