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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对视一眼，各自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竹林里的青色光幕垂在地面，把风声挡得干干净净。
石桌上的残酒还剩半杯，独孤千城把青玉壶往桌上一放，站直了身子。他伸手拍了拍腰间挂着的朱红酒葫芦，指甲在青衫下摆刮蹭两下，食指朝着前方的空地随意划开一道横线。
青色的光芒顺着地面往前铺，眨眼间结成一个八角形的阵纹。
阵眼中央没有灵石镶嵌，全凭独孤千城指尖流出的剑元在维持运转。地面上的竹叶被气流推开，整齐地贴在阵纹外缘，半片碎屑都没能落进圈内。
“站上来。”独孤千城朝阵法中央抬了抬下巴，“天元星的防护大阵是死规矩，硬闯出去会引动巡查卫队的铜钟。走老夫这条路，能省不少唾沫星子。”
潘小贤两只手仍旧缩在粗麻布袖管内，双脚踏上阵纹。
他的脚底刚碰到青光，泥丸宫深处的大罗仙法相便垂下一缕浑浊的灰气，顺着脊椎一路往下钻，将玄青菩提树溢出的太初母气死死锁在内界核心。太微仙宫上空的十根天柱稳稳立着，没有透出半点异常气机。
防人之心不能少。面对一位成名数十万年的老怪物，把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对方的遁术，跟把脖子伸进铡刀底下区别不大。
独孤千城斜睨了他一眼，见他浑身肌肉紧绷得跟生铁桩子一样，也没点破，只是提脚迈入阵眼中央，反手在虚空打了个响指。
脚下的青光大放。
整座竹林别院在视野里缩成一个极小的点，周遭的空间规律被一股蛮横的外力直接剥离。耳边传来沉闷的破空震颤，视线穿透一层厚重如油脂的灰色隔膜后，天元星那座雄伟的城池与繁杂的人流彻底不见了踪影。
四周变成了一片荒芜的裂谷。
这里不是正常的星空，而是界壁受损后形成的夹缝。天穹呈现出浑浊的暗黄色，无数道灰白色的死寂风暴在两侧呼啸而过。那些风暴每一道都延展出数千里，由上古大战残留的碎裂规则杂糅而成，所过之处，悬浮在虚空里的碎石连粉末都没能留下，直接被磨成了虚无。
独孤千城踩着虚空往前迈步，步伐散漫。
在他身侧三尺范围，一层若隐若现的水质剑波自然流转，那些能把归真境修士护体罡气轻易嚼烂的暴乱罡风，撞上这层剑波后，便悄无声息地滑向两旁，连他的发丝都没能吹乱半根。
潘小贤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
他没有祭出护体灵宝，单凭肉身硬抗那些四溢的余波。万古废气逆练出来的皮肉骨骼泛着淡淡的青灰，虚空乱流撞在他肩头上，发出细碎的刮擦声，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肉壳确实硬朗。”独孤千城头也不回，嘴里嚼着一块风干的兽肉干，含糊不清地念叨，“下界那种穷乡僻壤，能养出你这种怪胎，也算是老天瞎了眼。”
“下界吃不上饱饭，骨头不硬，早就烂在地里肥田了。”潘小贤随口应付，目光却在暗暗打量前方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