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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半个时辰后。
蓝袍青年一头栽倒在桌案上，呼呼大睡起来。
潘小贤放下手里的空碗，脸上的市侩笑容一点点敛去。
他摸出两枚灵石放在桌上，折身走下了楼梯。
街道上的日光被高耸的殿宇切割成一道道整齐的阴阳界线。
灵药坊市里人挤着人，叫卖吆喝声不绝于耳。潘小贤双手笼在宽大的袖管里，踩着破布鞋，随着拥挤的人流缓缓往前挪。
他的脚步很散漫，看起来就像个囊中羞涩、只想在坊市里碰碰运气的底层散修。
然而在旁人看不见的识海深处，一张无形的神念大网早已贴着地面漫延开去。
大千世界的天道规矩虽然厚重，但在融合了万古废气的原初规则面前，虚空本身的任何细微折叠，都会留下不可磨灭的划痕。
从他踏出“八方来客”酒楼的那一刻起，身后三千丈外，就多了一根若有若无的线。
那道气息很淡。
对方隐藏在虚空的夹层里，换了七次依托的身形。一会儿化作路边挑担子的白发老翁，一会儿又成了巡街甲士后方随行的小卒，敛息手段炉火纯青，神魂波动甚至与周遭的天地灵气完全同化。
若非潘小贤体内流淌着破妄法则，换作任何一个归真境巅峰的大能来，也只会被这道影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老底。
“有点意思。”
潘小贤脚步未停，嘴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自认进城之后行事谨慎到了极点，没有动用半分超规格的法力，连付账用的灵石都是大路货。唯一的破绽，大概就是从无垢黑域出来时，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极其微弱的界外死气。
这帮大千世界的土着，鼻子比黑域里的饿狗还要灵。
既然有人急着送上门来当垫脚石，他也懒得四处去找活地图了。
潘小贤拐过灵药坊市的尽头，脚下看似踉跄了一下，借着人群的遮掩，身形顺着街角一滑，折身钻进了一条荒废已久的偏僻巷道。
这是一条死胡同。
两侧是高达数丈的暗青色古墙，墙根处生满了发黑的死苔。尽头处被一堵厚重冰凉的禁灵石壁彻底封死，四周连光线都照不进来，将外头坊市的喧嚣隔绝得一干二净。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潘小贤走到石壁下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他背靠着斑驳的石壁，双手依然插在袖管里，右脚尖在青石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着。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深秋的冷风刮过地面的枯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