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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医生的影子。
“你们不该来这儿。”医生的声音很闷,像隔着层布,“他们忘了过去,才能好好活着,记起来只会更痛苦。”
他挥了挥针管,黑色的液体溅出来,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张诚让我照顾他们,我只是在帮他们,帮他们忘记那些不好的事。”
“忘记不是帮他们,是害他们!”竹安举起“痕钥”,金光挡住黑色液体,“丽丽的玻璃珠,强强的红领巾,乐乐的假发,婷婷的画笔……这些都是他们的念想,你凭什么让他们忘?”
医生的影子突然笑了,笑声像针划过玻璃:“念想有什么用?能让他们的爸爸妈妈活过来吗?能让他们离开这里吗?忘了,才能不痛。”
他的针管突然变长,像条蛇一样缠向竹安,针管里的黑色液体发出黑光,照得地下室里的瓶瓶罐罐开始爆炸,红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像血。
“他们不想忘!”守痕人挥起消防斧,砍向针管,斧刃劈在针管上,发出“当”的响声,“你看这墙上的手印,他们在记着,记着自己是谁,记着要逃出去!”
竹安把“痕钥”贴在洞口的木板上,金光透过木板,照在医生的影子上。影子开始扭曲,白色大褂裂开,露出里面的衣服,是件灰色的中山装,和张诚的一样,口袋里露出半截教鞭,教鞭上的红绳清晰可见。
“你是张诚的人!”竹安的声音发紧,“你和他一伙的,他策划了游乐园的事故,你在福利院给孩子们打过量的镇静剂,想让他们忘记一切!”
医生的影子突然摘。“我是他弟弟,张实。”他的声音变得扭曲,“他说这些孩子太吵,我只是帮他让他们安静点。”
地下室里的瓶瓶罐罐爆炸得更厉害了,红色的液体汇成小溪,往洞口流去。墙上的白色大褂飘得更急,像要扑过来咬人。
“他们逃出去了吗?”竹安盯着洞口,“从这儿逃出去的?”
张实的影子突然指向洞口:“他们以为逃出去了,其实没有,这洞通向的是后山,后山有座坟,坟里埋着他们的念想。”
金光里突然浮现出孩子们的影子,他们从洞口爬出去,手里拿着玻璃珠碎片、红领巾、假发、画笔,脸上带着笑,像看到了希望。可爬到后山时,突然出现个黑影,黑影手里拿着把铁锹,把他们的念想埋了起来,还在上面插了个十字架,十字架上刻着个螺旋形的图案。
“是你埋的!”竹安的声音发颤,“你埋了他们的念想!”
张实的影子笑了:“没了念想,他们就不会想着逃了,就能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多好。”
他的针管突然喷出黑色的液体,喷向洞口,液体落在地上,冒出黑烟,洞口开始缩小,像要被堵住。
“不能让它堵上!”守痕人把消防斧插进洞口,不让它合上,“这是他们逃出去的路!”
竹安把“痕钥”扔进洞口,金光从洞口里冒出来,像条金色的蛇,缠住张实的影子。影子开始变得透明,白色大褂化作灰烬,露出里面的中山装,中山装的口袋里掉出张照片,照片上是张诚和张实小时候的样子,两人手里都拿着个红色的玻璃珠。
“我们小时候也被打过。”张实的影子突然哭了,眼泪是黑色的,“我哥说,只有让别人怕你,你才不会被打,我只是想让他们别怕……”
他的影子化作点点光斑,融进洞口里,金光突然大盛,洞口重新变大,露出里面的路,通往后山,路上铺着些红色的玻璃珠碎片,像星星。
地下室里的瓶瓶罐罐停止了爆炸,红色的液体汇成个螺旋形的图案,图案里写着个“安”字,和院墙上的一样。
竹安和守痕人爬出洞口,后山的风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飘。山上的草里,埋着些东西,是孩子们的念想:丽丽的玻璃珠碎片,强强的红领巾,乐乐的假发,婷婷的画笔,都用红绳缠着,红绳上的螺旋形图案在金光里闪着光。
最中间,有个小小的土堆,土堆上插着个十字架,十字架上刻着个“安”字,字是用红笔画的,像血。
“这是他们的‘安’。”竹安蹲下来,摸了摸土堆,“他们想在这里找到安宁。”
守痕人突然指着山下:“你看那座桥!”
山下有座石拱桥,桥栏杆上刻着螺旋形的图案,图案里写着个“安”字。桥的另一头,隐约能看到个村庄的影子,村庄的入口处,立着块石碑,石碑上刻着“安家村”三个字。
“安家村……”竹安的“痕钥”突然震动起来,硬币表面映出个新的图案——安家村的村口,站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婴儿,婴儿的胸口,戴着个红色的玉佩,上面刻着“安”字。
“是你!”守痕人看着图案,眼睛瞪得很大,“这女人怀里的婴儿,是你!”
竹安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玉佩烫得像火。那个女人的脸,在金光里越来越清晰,像他梦里见过的样子。
安家村。
他的家。
1993年7月12日,游乐园事故那天,安家村发生了什么?
那个女人,是他的妈妈吗?
远处的安家村方向,传来一阵狗叫声,“汪汪汪”,叫了十三声,最后一声停在半空,像被人捂住了嘴。
竹安握紧“痕钥”,硬币上的金光里,女人的影子抱着婴儿,慢慢往村里走,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条通往过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