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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们那一片寨子,被马阎王吞下,他这人根骨好,只练一些烂大街的刀法剑法,就练得似模似样,后来也逐渐闯下些名头。
绿林的日子,比普通江湖人更艰难,今日被杀,明日杀人,避免不了。
华老自己都承认,年轻时也曾好勇斗狠,他手上的冤魂到底有多少,自己都记不清楚。
他也有无数次险被人杀,险被人害。
后来因缘巧合,得江南一位高僧点化,金盆洗手,落脚江南,想做个好人,便建起了六义庄。
他晚年笃信佛法,救助孤寡,活人无数,乡里乡亲的都供奉他的长生牌位,说他是活菩萨。
但无论做多少善事,也无法抵消他所做下的恶。
莫惜兰冷声道:“我记得特别清楚,就是七岁那年,大年夜晚上,我们一家子正吃团圆饭,阿娘还挖了早年酿的女儿红,要同我阿爹共饮,只我阿爹听见犬吠声,出门查看,就看见个书生坐在门口,身上有伤,说是赴京赶考,遇上了盗匪。”
“我阿爹好心肠,迎了他进来,给他包扎伤口,还请他吃饭。”
说着,莫惜兰眼眶便隐隐发红,“没想到,只是招待个客人,却招来了祸事。”
门外起了一声闷雷。
酒楼大堂里有股黏腻的气息弥散。
莫惜兰的声音也艰涩刺耳。
“当时,我们一家人年夜饭吃得正香,姓华的就找上门来,只瞪着那个书生,说要为他兄弟报仇雪恨,连句分辨都不听,便将我爹娘,幼妹全当成书生的同伙给杀了……若非我这人心脏天生偏了半寸……我也不得活。”
杨菁一时无言,周成叹了口气,呢喃:“怪不得我爹从小教我谨慎小心,身上带伤的人,千万不能往家里捡。”
莫惜兰忍不住苦笑摇头。
“是我爹做错了?他是个商人,从小八面玲珑,总是说生意场上,要的就是能低下头,弯下腰,与人为善,多说好话。为人做事,多结善缘,能干的好事,便不要嫌麻烦不做。”
“这话是我祖父教给他的,他一直照做,难道……错了?”
连柳月娘,一时都不知该怎样去宣泄自己的愤怒。
莫惜兰吐出口气,伸手从桌子底下取出个包袱:“让我换套衣服,再同你们走成不成?这些年女扮男装,我都快忘了,我是个男儿身。”
柳月娘没吭声。
岑英站起身:“这人还是得死,城头便不必吊了。”
人都有私心,华艳艳对甘露盟来说,是自己人,所以她的仇,甘露盟要报。
燕十三扬了扬眉:“给谛听面子,人让谛听带走,但他能活多久,就各凭本事吧。”
门外青衣使黄辉摆了摆手,便有差役拿镣铐锁链过去,把换好衣服的莫惜兰捆好。
黄辉叮嘱道:“低调些,速回卫所。”
说完愁眉苦脸地看杨菁。
杨菁失笑:“怎么,甘露盟一干人,这般懂事,黄使还不开心?”
黄辉:“哪天陛下判咱们个与贼勾结的罪名,唉,我都不知道怎么喊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