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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画?”散修抓头,“火要种,灯要油,阵要天时。现画出来的东西,怎么挡得住它?”
“挡不住。”江辰说,“但能绊它。它咬不到根,就得停下来看。它一停,它的过去就来了。它也有时间。它从西边来,走了那么远,它本身就是一段‘已发生’。我们只要能在一瞬间造出足够多的‘未发生’,它就乱。一乱,它就会露出自己那根连着‘没有’的脐带。我们顺着脐带打,才能真正伤它。昨晚林薇那一灯,还有内河那一下,都是这个理。全打在了它还没来得及藏的‘正在发生’上。所以它疼。它不习惯疼。”
母皇抱着裂开的光核叶子走过来。她的脸色极白,像失了一半血。可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极慢极慢极慢的节奏上。她看着江辰,说:“我们精灵族有句老话:风追不上花开。花不是跑得快,是它一边开一边新。它追的是旧的,花是新的。它永远追不上。可花也只能开一季。江辰,你能开花,能开几季?那东西追不上,是因为它还没饿疯。等它饿到不管不顾,连花带根一起吞,你的‘未发生’也来不及。”
“所以不能等。”江辰说,“它昨晚挨了内河那一下,伤没伤透,但它会去找更软的地方吃。它吃的东西有规律。它先吃的是最老的:旧码头、旧灯、老船。它贪旧。旧东西‘发生过’多,味厚。我们就在最旧的地方等它。旧根我们不用了,全换成新的。明天黄昏前,滩涂上不许留一件旧东西。灯要新灯,油要新油,连人站的位置,全换。阵也不画。画了就有过去。我们练一套活阵,人动阵动。它追人,人变阵。它永远追不上已经换了三次的脚跟。”
绝对秩序忽然颤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它极低极低极低地说:“你要把整个滩涂变成一片没有过去的叶子。这很险。没有过去,就没有根。没有根,就站不稳。你们会像一群风一吹就散的灰。”
“我们不会。”江辰说,“因为没有过去,但有彼此。灯是新的,可提着灯的人还是旧的。人记得为什么要站在这儿。这份‘要’是新的,每一刻都在重新长出来。它吃不走。它一吃,我们就想。它吃一口,我们想十口。看谁先撑不住。”
他说这话时,太阳已经升到半空。光从东边斜过来,把滩涂上的人全拉出淡金色的长影。那影子极细,像从每个人脚底下长出来的新根。船工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来,伤者被抬走,能动的开始收拾破灯。秦若用粉笔在干沙上写写画画,她那个“在”字被风吹散,又写一个。散修把黑板翻过来,用湿布擦干净,像擦掉一个旧世界。老铁蹲在沙地上,用烟锅慢慢敲打几块石头。石头极新,是刚从内陆运来的,没下过水,没晒过西风。母皇把裂开的光核叶子埋进沙里。再取出来时,裂缝竟小了一点。她轻轻“咦”了一声。绝对秩序转过身,面朝西,像一尊被海风吹了亿万年的旧神。它没再说话,可它身后那两盏寒灯,忽然亮了几分。
江辰站在所有人中间。他没再发令。可滩涂上每个人都在动,像一台大机器里的小轮子,被同一根轴带着转。那根轴就是一句话——它吃过去。我们就活成现在。
海风从西边来,带着旧灰,也带着一点极淡极淡极淡的湿。要变天了。天边有薄云,像一层极细的鳞。江辰抬头看了一眼。云在动,往西边聚。他忽然觉得,那东西已经在更远的地方,开始吃别的东西了。也许是北边的雾山,也许是东边的旧礁。它在囤。等它再回来,就不止昨晚那点力气。
他低头,从脚边捡起一块被潮水冲上来的碎贝壳。贝壳极白,像一小片月。他把它放进口袋。然后转身,朝内陆方向走去。林薇跟上来,轻声问:“去哪儿?”
“去找苏小小。”江辰说,“她造的监测片能看到折叠率。我们得知道,这一夜,它到底吃了多少。吃完之后,胃口有多大。下一口,它想先啃哪儿。别再蒙着打。这仗,我们得学会看它的牙。”
林薇点头,没再多问。两个人并排往内陆走。滩涂在身后慢慢变小,灯还亮着,人还在动。像一小片从海里长出来的火,被风一吹,又旺了一点。
西边极远极远极远处,云层里闪过一道极淡极淡极淡的黑。像谁在天边眨了眨眼。那东西确实在吃。而且吃得很快。快到整片西海都在变薄。薄得透过海面,能看见
他们没时间了。可至少,他们现在知道该怎么打。不是用灯去照。是用“新”去追。用每一个还没被吃掉的“现在”,去噎死那个只吃过去的“没有”。
这一场,才真正开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