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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先生所在的内部会议室也出了事。
先生一向警觉,卧室有独立安保,门外常年驻着两个保镖。但问题出在其中一个保镖的身上——磐石的人三个月前通过一笔家属的医疗费把这个保镖策反了,这三个月他一直正常执行任务,直到今天凌晨四点二十分,他反手锁死了先生卧室的应急门,在门外安装了信号干扰器。
先生被惊醒时,屋内的灯已经打不开了。他摸到床头柜声很乱,有叫骂,有枪声——不是零星走火,是交火。
他第一时间想联络林劫,但通讯屏上只有满格的无信号标识。
……你赢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房间低声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愤怒,更像是意料之中的疲惫。他一生精于平衡各派系,这一次却发现,平衡本身也能变成助燃剂。
据点内部的火拼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温和派并非毫无抵抗。沈易手下的两个技术骨干在停电前抢出了一批便携干扰器,往走廊里扔了几个,暂时瘫痪了磐石那边的局部通讯,争取出一点点时间。有人强行撬开了通风口的栅栏,从空调管道往上层爬,试图绕到外围求援。
但大部分据点——六个休息室、两个设备库、一条通往地面的主通道——在头二十分钟内就易了主。磐石的行动规划比所有人想象的更细:谁负责控制室,谁负责锁门,谁负责包抄,谁负责断后,分工明确到每一步的秒数都有预设。
沈易最后还是带着三个人从走廊侧面的维修夹层挤了出去。他们在黑暗里爬了十几米,墙缝窄得只能侧身通行,金属边缘在手臂上拉开了一道口子。沈易咬着牙没出声,身后一个队员小声说:队长,二区的小刘没跟上来。
沈易没接话。他听见了二区传来的最后那几下枪响,心里清楚小刘不会跟上了。
等他们从夹层爬到据点外围的一处地下管线排口,天已经蒙蒙亮了。沈易趴在排口的铁栅栏上喘气,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渗血的伤口,眼神涣散了几秒。
通讯器忽然震动。他掏出来,是林劫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你还活着?
沈易把屏幕摁灭,闭眼靠在了冰冷的管道壁上。他想回复,但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很久,最后打出来一句:据点没了。先生应该还在里面。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林劫的回信就到了:磐石下一个目标是我。你找个地方躲好,别出来。
沈易盯着那行字,忽然想笑。他还记得几天前自己信誓旦旦地跟林劫说先生自有分寸,记得自己那五秒钟的犹豫,记得那通没打完的电话。这些碎片搅在一起,在胃里拧成一股酸涩的倒灌。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往排口深处缩了缩,听着头顶远处还在持续的交火声。据点内部的枪声从密集变稀落,稀落到最后安静下来。
安静比枪响更可怕。
主控室里,磐石坐在原属先生的那把椅子上,手指点了点控制台上沾到的灰。他面前一共锁了七道门禁,每道门禁后面都还有零星的抵抗分子在试图反击。他看了一轮监控画面,把其中一道门的解锁权限交给了手下。
里面的人不投降的话,不用留活的。他声调很平,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手下领命去了。磐石靠在椅背上,调出据点剩余通讯频道的列表,在林劫专用加密线那一栏上停了一下,然后点了个标记,锁定了那个信道过去的几个连接节点。
他翻出另一个终端,输入了一组坐标,发送对象写着网域巡捕-獬豸副手专线。附件里是林劫藏身处的大致范围,和三条可能的安全撤退路径预测。
发送成功。磐石把终端屏幕扣在桌上,往后仰了仰脖子,关节咔地响了一声。他看了看控制台上方挂着的、墨影成立初期大家合影的那张褪色照片,看了两秒,然后把照片摘下来翻扣在桌面。
据点外围的枪声终于彻底停了。
印刷厂的地下三层重新回到了安静之中,但这安静已经不是天亮以前的那种安静了。它密实、沉重,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填满了——填满它的不是别的,是尸体和背叛之后留下的缝隙,每一条缝隙里都塞着墨影这几个月来慢慢烂掉的信任。
沈易蜷在地下水管排口里,把染血的袖子裹紧了一些,等着外面的天再亮一点。他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林劫那句你听我的,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把消息记录删了。
有人从据点里出来了。他听见头顶的脚步声经过排口上方,不急不慢的,像在巡视已经属于自己的领地。
沈易屏住呼吸,没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