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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的眼神,从最初的惊慌恐惧,迅速变得冰冷、沉静,如同万载寒潭,深处却燃烧着决绝的火焰。她深吸一口灼热到刺痛的空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恐惧、犹豫、软弱,都随着这口气彻底吐出。
行动!
她不再犹豫,迅速站起身。先是快速将周围地面上散落的、属于她和萧砚的痕迹——血迹、药粉、凌乱的印记——尽可能抹去。然后,她弯下腰,用尽全力,将昏迷不醒的萧砚小心翼翼地抱起。萧砚身材高大,即使重伤消瘦,对刚刚恢复一些力气的云昭来说,依然沉重无比。她咬着牙,额角青筋隐现,一步一步,朝着平台最深处、内壁一处向内凹陷、被几根粗大管道和嶙峋怪石天然遮挡形成的、相对隐蔽的角落挪去。
那里有个浅浅的石隙,勉强能容一人侧卧。
云昭将萧砚轻轻放下,让他背靠内壁,侧身蜷在石隙最深处。她又飞快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但相对厚实的外袍,仔细盖在他身上,尽可能遮掩他的身形和气息。做完这些,她将自己身上仅存的、能暂时隔绝气息的、品质最差的一张“敛息符”,毫不犹豫地拍在了萧砚心口。这张符箓效果有限,但在熔炉混乱的能量场和这相对隐蔽的位置双重掩护下,或许能瞒过仓促的搜索。
“萧砚,对不起……”她看着他毫无知觉的脸,心脏像被狠狠剜了一刀,声音哽咽,“这次,换我守着你。你好好睡,别出来。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来。”
她伸出手,似乎想再碰碰他的脸,指尖却在即将触及时停住,蜷缩收回。然后,她猛地转身,不再看他。
快步回到平台中央,她将寒玉盒紧紧绑在腰间最贴身的位置,外面用残破的衣襟掩盖。接着,她俯身,捡起了萧砚掉落在一旁的那柄长剑——那柄练习剑,早已灵性尽失,布满裂痕,剑身甚至有些弯曲,但依旧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凛冽不屈的剑意。
她握紧冰凉的剑柄,陌生的触感,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力量。她不会高深的剑法,但基本的握剑、刺击,在青鸾山时还是学过的。
最后,她走到平台靠近来路方向的边缘,站在那堆堵死甬道的乱石之前,面朝外,背对着萧砚藏身的角落。这里,是她能选择的、距离萧砚最远、又能第一时间看到、拦截任何从那个方向过来的敌人的位置。
她将长剑杵在地上,双手交叠按在剑柄末端,挺直了脊背。残破的月白衣裙在炽热的气流中微微拂动,沾满血污和尘土,却莫名透出一股孤峭的意味。苍白的脸上没有表情,漆黑的眼眸沉静如古井,只有深处那缕金红流光,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亮,映照着眉心那颜色加深的火焰印记。
她在等。
等待那即将到来的、注定无比惨烈的……风暴。
体内的灵力,被她以《离火控灵诀》的心法,缓缓调动,沿着刚刚拓宽的经脉运转。很慢,很微弱,如同即将干涸的溪流。但她调动得极其专注,力求将每一丝力量,都用在最关键的刹那。
右肩的蚀骨钉,似乎也感应到了主人心境的变化与外界的压迫,不再仅仅是散发阴寒刺痛,而是传递出一种冰冷而尖锐的兴奋感,仿佛在期待着……鲜血与杀戮。
云昭对这股来自体内的恶意置若罔闻。她的心神,全部放在了外界。
近了……更近了……
她“听”到了极其轻微的、衣袂掠过碎石的声音,嗅到了风中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属于李寒的、那股混合着隐魂香的特殊灵力波动,以及齐昊等人压抑不住的、粗重的呼吸和贪婪的低语。
“就是前面!罗盘感应到顶点了!”
“好强的火灵波动……果然有宝贝!”
“小心点,别阴沟里翻船……”
来了。
云昭缓缓地、深深地,吸入了赤阳熔炉内那灼热到刺痛肺腑的空气。然后,她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下一秒,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借着残垣断壁的掩护,出现在她前方不远处的、一段相对完好的环形廊道拐角处。
为首的,正是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贪婪、手中托着青铜罗盘的李寒。在他身后,是眼神闪烁、既兴奋又紧张的齐昊,以及另外三名满脸戒备、目光却不断扫视四周、寻找“宝物”的青云宗弟子。
五人的目光,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齐刷刷地,定格在了平台边缘,那个孤身持剑、静静站立的身影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李寒脸上的兴奋瞬间变成了错愕,随即化为阴沉与审视。齐昊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怨毒与快意的光芒。另外三名弟子则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只看到云昭一个人。更没想到,她会以这样一种姿态,等在这里。
空旷、炽热、死寂的熔炉内部平台上,只有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身影,与他们对峙。
云昭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五人,最后落在李寒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嗡鸣的背景音中传开,带着一种冰封的冷意:
“此地,止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