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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宫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什么东西坍塌了。
我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右臂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肩膀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我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在手肘处凝结成黏糊糊的一片。刚才那一枪打穿了三角肌，子弹擦着骨头飞过去的，要不是我在千钧一发之际侧了侧身，这条胳膊就算是交代在这儿了。
妈的，疼是真疼，但现在顾不上。
我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声响。维克多那个疯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但我能肯定他没走远。刚才那一轮交手，我们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现在就看谁先撑不住。
“老胡……”雪莉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怎么样？”
我没回头，只是咬着牙说：“没事，皮外伤。”
骗鬼呢。我自己都知道这话说得有多假。肩膀上那个窟窿眼儿正在疯狂地向大脑传递疼痛信号，我感觉自己的半边身子都在发麻。但这个时候我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雪莉杨面前倒下。
胖子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谢尔盖被维克多拖走了，生死不明。安德烈倒在血泊里，胸口中了两枪一刺刀，要不是他那身腱子肉够厚实，这会儿怕是已经凉透了。格桑的尸体就躺在不远处，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我心里堵得慌。
格桑跟了我们这么久，从昆仑冰川一路走到这里，没想到最后折在了这座该死的迷宫里。他是条汉子，临死前还在喊着让我们快走，自己硬扛着维克多的攻击给我们争取时间。
可现在呢？我连给他收尸的机会都没有。
“胡司令！”胖子的声音突然炸响，“那孙子跑了！”
我猛地抬头，果然看见维克多的身影消失在迷宫拐角。他一手夹着谢尔盖，另一只手拖着安德烈，背上还挂着个背包，整个人就像一头负伤的野兽，踉踉跄跄地往深处逃窜。
最让我心头一紧的是——他手里攥着的那几页纸。
那是鹧鸪哨留下的笔记残篇！
还有地上那张地图碎片，也被他捡走了大半。
“操！”我狠狠骂了一声，想追上去，可刚迈出一步就觉得天旋地转。失血过多带来的虚弱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我不得不再次扶住墙壁才能站稳。
“别追了。”雪莉杨拦住我，声音里带着哭腔，“你的伤……”
我知道她说得对。现在我这种状态追上去就是送死，维克多虽然也受了伤，但那家伙的身体素质变态得很，刚才我亲眼看见他一脚踹断了石柱，那力道根本不是正常人能有的。
更何况，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沾满血迹的地图碎片，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迷宫的结构，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古文字。这是刚才格桑拼死抢下来的，也是我们现在唯一的依仗。
可是……只有一半。
另一半在维克多手里。
这他妈就很操蛋了。有了半张地图，等于没有。就好比你知道了宝藏的大致方位，却没有钥匙打开最后一扇门，只能眼睁睁看着宝贝在那儿晃悠，却摸不着。
我把地图碎片展开，借着雪莉杨打出的冷焰火仔细观察。这地图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迷宫的整体走向呈螺旋状，越往中心越密集。在地图的右下角，用朱砂笔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一只眼睛，又像是一个八卦图案。
“这是《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的‘望’字诀。”我指着那个符号说道，“寻龙千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这门道讲究的就是个‘望’字，观山形地势，辨龙脉走向，才能找到真正的入口。”
雪莉杨凑过来看了看，皱眉道：“可这里是地下迷宫，哪来的山形地势？”
“所以我说这玩意儿邪门。”我摇摇头，“你看这迷宫的结构，看似杂乱无章，其实暗合九宫八卦的格局。每个转角、每段通道都有讲究，走错一步就可能陷入死地。维克多能在这里面来去自如，说明他对这套东西也有研究。”
说到维克多，我又想起刚才的战斗。那家伙的身手确实了得，而且对迷宫的熟悉程度远超我们的想象。他能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每一个出口，避开每一处陷阱，就好像这座迷宫是他家后院一样。
但最让我在意的是，他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你们永远找不到真正的答案。”
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真正的答案？难道这迷宫里面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正琢磨着，胖子突然喊了一声：“老胡，你快来看！”
我循声走过去，发现胖子正蹲在一面石墙前，用手电筒照着墙上的一行刻字。那字迹很新，像是刚刻上去不久，笔画歪歪扭扭的，透着一股子急切劲儿。
“是维克多写的？”我问。
“不像。”胖子摇头，“你看这笔法，倒像是咱们中国人写的。”
我凑近了仔细看，只见墙上写着几个大字：
“十六字风水术，天机不可泄。欲寻真龙穴，需破九重劫。”
我心头一震。
鹧鸪哨！他竟然来过这里？！
这个发现让我瞬间忘了肩膀上的疼痛。鹧鸪哨是谁？那可是摸金校尉的前辈高人，传说中的人物！当年他为了寻找雮尘珠的下落，几乎走遍了整个中国，最后不知所踪。没想到他的足迹竟然延伸到了这片地下迷宫！
“看来鹧鸪哨前辈也到过这里。”雪莉杨若有所思地说，“而且他留下了线索，告诉我们想要找到真正的目的地，就必须破解九重劫数。”
“九重劫……”我念叨着这三个字，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的‘劫’字诀？”
《十六字阴阳风水术》共有十六个字：天、地、人、神、鬼、龙、虎、蛇、雀、龟、凤、麟、劫、生、死、葬。其中“劫”字诀讲的是风水中的凶煞之象，也就是所谓的“劫数”。按照这门学问的说法，任何一处龙脉宝地，都会伴随着相应的劫数，只有化解了这些劫数，才能真正得到风水宝地的庇佑。
而鹧鸪哨留下的这句话，分明是在告诉我们，这座迷宫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风水阵，想要找到阵眼所在，就必须先破解九重劫数。
“可问题是，这九重劫到底是什么？”胖子挠着头问，“总不能是九九八十一道关卡吧？”
“应该没那么简单。”我摇摇头，“按照《十六字阴阳风水术》的说法，劫数分为天劫、地劫、人劫三种。天劫指的是自然之力，比如雷劈火烧；地劫指的是地形地势，比如悬崖峭壁；人劫则是人为设置的机关陷阱。这三种劫数相互交织，形成九重劫难，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说到这里，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维克多刚才逃跑的方向，似乎正是地图上标注的中心区域。如果他真的掌握了《十六字阴阳风水术》的精髓，那他很可能已经找到了破解劫数的方法。
也就是说，他现在比我们领先了一步。
“不行，咱们得赶紧追上去。”我挣扎着站起身，却因为失血过多差点摔倒。
“你先别动！”雪莉杨急忙扶住我，“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再不处理会出大事的。”
她说着，从背包里翻出急救包，三下五除二剪开我的袖子，开始给我包扎。她的手很稳，但眼神里藏不住的担忧。
“老胡，”她低声说，“要不我们先撤出去吧。你的伤太重了，而且维克多已经拿到了大部分地图和笔记，我们继续追下去只会越来越被动。”
“撤？”我苦笑一声，“撤哪儿去？外面是茫茫戈壁，没有补给没有水源，咱们能活着走出去吗？”
雪莉杨沉默了。
她知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们来的时候全靠维克多带路，现在跟他翻了脸，别说走出迷宫了，就连回到地面都是个问题。
“所以咱们只能往前走。”我咬牙道，“既然鹧鸪哨前辈能从这里走出去，咱们也能。而且我相信，维克多那孙子一定知道出口在哪儿，咱们只要跟着他就行了。”
“可是……”雪莉杨还想说什么，却被胖子打断了。
“老胡说得对！”胖子一拍大腿，“富贵险中求嘛！再说了，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也太丢份儿了。传出去让人知道咱哥仨被一个老毛子耍得团团转，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我笑了笑，胖子这家伙虽然平时嘴上没把门的，但关键时刻从来不掉链子。他知道我现在需要的是什么，不是劝退，而是支持。
包扎好伤口，我试着活动了一下右臂，虽然还是很疼，但至少能动了。雪莉杨又给我吃了两片止痛药，说是能顶一阵子。
“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鹧鸪哨前辈的笔记碎片被维克多抢走了不少，但咱们手上还有一部分。雪莉杨，你看看能不能从那些碎片里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雪莉杨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泛黄的纸片。这些都是刚才战斗中散落的，她趁乱捡了一些回来。虽然数量不多，但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她用手电筒照着一张张碎片，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我问。
“这些文字很奇怪，”雪莉杨说，“用的是民国时期的简体字，但掺杂了很多古语和方言，读起来很费劲。而且有些地方明显是被撕掉的，上下文接不上。”
“那你看看有没有提到关于迷宫结构的内容？”
雪莉杨翻找了一会儿，突然停住了。她的手指停留在一张巴掌大的纸片上，上面的字迹还算清晰：
“……余至此，方知《十六字阴阳风水术》之玄妙。此迷宫非人力所建，乃天地造化之功，暗合阴阳五行之理。若欲破阵而出，需寻‘生门’，生门者，五行相生之处也。然生门亦有吉凶之分，吉者通坦途，凶者坠深渊……”
“生门？”胖子插嘴道，“是不是就是八卦里的那个生门？”
“没错。”我点头，“八门遁甲里，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其中生门是最吉利的一个，代表生机勃勃。如果能找到生门的位置，就能安全通过迷宫。”
“可问题是，这生门在哪儿啊？”
我看向地图碎片，突然发现一个细节。在地图的中心位置，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点，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忽略过去。但在《十六字阴阳风水术》的记载中，这种小点往往代表着特殊的含义。
“你们看这儿。”我指着那个小点，“按照风水学的说法，这叫‘点睛之笔’，是整个格局的灵魂所在。如果我猜得没错，这个位置应该就是生门的所在地。”
“那还等什么？走呗！”胖子说着就要往前冲。
“等等！”我叫住他，“你没听鹧鸪哨前辈说吗？生门也有吉凶之分。咱们现在只有半张地图，万一走错了方向，那就是自投罗网。”
“那你说怎么办？”
我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咱们沿着维克多逃跑的方向追。”我说，“他手里有完整的地图和笔记，肯定会直奔生门而去。咱们只要跟着他的脚印走，就算不能抢先一步，至少不会走错路。”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风险很大。维克多是个老狐狸，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肯定会想办法甩掉我们。而且迷宫里的岔路极多，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我们收拾好装备，准备出发。临走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格桑的尸体，心里五味杂陈。
“兄弟，”我低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报仇的。维克多那孙子，老子早晚要他血债血偿！”
说完，我转身跟上雪莉杨和胖子，消失在迷宫深处。
通道越走越窄，两侧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壁画。这些壁画的内容很抽象，看不出具体描绘的是什么，但隐约能感受到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
“老胡，”胖子压低声音说，“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越来越不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
“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盯着咱们。”
我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工兵铲。胖子的直觉一向很准，他说有问题，那就肯定有问题。
果然，没过多久，我们就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那是一种类似于金属摩擦的声响，尖锐刺耳，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让人听了浑身不舒服。声音的来源似乎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拐角后面。
我和胖子对视一眼，同时放慢了脚步。
雪莉杨也紧张起来，她拔出腰间的匕首，小心翼翼地靠向墙角。
就在这时，拐角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维克多的声音！
我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了过去。转过拐角，眼前的景象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维克多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脑袋，发出痛苦的嚎叫。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像是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谢尔盖和安德烈被他扔在一旁，依然处于昏迷状态。
而在维克多面前，站着一个……
不对，那不是人。
那是一具骷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