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前往驿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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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克多那手伸在半空,指尖还带着不知道是他自己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的黑红污垢,就僵在那儿。眼睛跟钩子似的,死死钉在我怀里那薄片上,里头那光都快凝成实体了。

我没动。背上的老胡轻得像片纸,可那股子沉,全压在心上。Shirley杨往前挪了小半步,正好卡在我和那老毛子中间,侧着脸,余光扫着两边黑黢黢的通道。秦娟喘得厉害,扶着格桑大叔,可手里的藏刀捏得死紧,刀尖对着地面,但胳膊上的筋肉都绷起来了。

空气里除了那股子焦糊、臭氧、血腥、还有维克多身上传来的浓重汗臭和火药味,又多了一股子更尖锐的、针尖对麦芒的紧绷。

“地图,路径。”维克多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了,带着长途奔命后的沙哑,还有不容置疑的催促,“时间不多。‘清扫脉冲’的主波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就会覆盖这片区域。没有‘密钥’,就算你们知道门在哪儿,也是块死铁。”

“密钥在哪?”Shirley杨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没接他话茬。

维克多那只伸出的手慢慢握成了拳,收了回去,在破烂的大衣上擦了擦——越擦越脏。他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杨小姐,生意不是这么做的。我先要看到诚意。你们激活了基站,拿到了路径,这很好。但…空口白话?”

“你也看到了,”我指了指身后,那短暂清理出的“安全通道”两侧,令人不安的蠕动和窸窣声正以更快的速度重新汇聚,黑暗像有生命的潮水般重新漫上来,“我们带着两个快不行的人,能冲过来就是诚意。你的‘诚意’呢?就他妈一句‘密钥在医疗维护区’?”

维克多深陷的眼窝里,眼珠子转了转,扫过昏迷的胡八一和格桑,又飞快地瞥了一眼Shirley杨和我,最后落在秦娟身上时,似乎顿了一下。他在权衡。

“行。”他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唾沫,动作快得惊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布包着的、巴掌大小的扁平物体。不是纸,像是某种合成材料的薄板,边缘不规则,像是从更大的东西上硬扯下来的。

他蹲下身,把薄板放在地上,用那把怪枪的枪托压住一角,示意我们看。

我和Shirley杨小心地凑过去。秦娟警戒着后方。

薄板上是更精细的线条和符号,有些像是工程蓝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完全看不懂的代号和数字。但大致能看出是个复杂的、多层结构的剖面图。中心区域有一个醒目的、多重同心圆包裹的符号,旁边标注着“工坊核心/炉膛”。而在其中一个侧翼区域,被用红色的、颤抖的笔迹圈出了一小块,旁边用俄文和几个歪斜的中文字标注着:“低温封锁库(疑似密钥储存点)”。

“这是我的人…之前拿命换来的,‘工坊’外围结构的一部分。”维克多的手指点在那红圈上,“‘医疗维护区’就在这附近。但这里…”他的手指移向通往那个红圈的几条通道,上面都用红色的叉或扭曲的波浪线标记着,“能量乱流指数超标,有高强度畸变体活动信号,还有…这个。”

他的指尖重重戳在一个用暗褐色(很可能是干涸的血)画出的、类似沼泽波纹的符号上,旁边写着两个俄文单词,

“回声沼泽?”我皱眉。

“这片区域的能量场极度紊乱,而且有某种…残留效应。”维克多语速加快,显然不想在这里多待,“任何声音、震动,甚至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被捕捉、放大、扭曲,然后以更可怕的形式‘回响’出来。可能是幻听、幻视,也可能是…实实在在的能量冲击,甚至召来一些本不该在那里的东西。物理上的危险还在其次,心智干扰才是最致命的。我之前的队伍,有三分之一折在这儿,自己把自己逼疯了,或者被自己恐惧的回声杀死了。”

《十六字阴阳风水术》里好像提过类似的,“地气淤积,心声外显,回环往复,自成魔障”。这鬼地方,果然处处透着邪性。

“你要我们怎么信,这图是真的?密钥就在那儿?”Shirley杨盯着他。

“你们可以不信。”维克多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但这是目前唯一指向‘密钥’具体位置的线索。没有它,你们就算进了‘静滞区’,也打不开核心控制阀,到头还是个死。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胡八一:“低温封锁库,是保存活性生物样本或精密仪器的地方。那里最有可能还保留着能用的医疗设备。救你同伴命的希望,也在那儿。”

这话像把锤子,砸在我和Shirley杨心口上。老胡的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你要我们做什么?”Shirley杨直接问。

“合作。”维克多收起薄板,站起身,拍了拍枪管,“我的火力,对这里部分畸变体和能量屏障有效。你们的路径,”他指指我怀里,“还有你们身上那东西的‘亲和力’,”他目光扫过我的左臂,“能带我们以最小代价穿过‘回声沼泽’和其他危险区,抵达医疗区。拿到密钥,开启‘静滞区’入口,资源共享。”

“到了入口之后呢?”我盯着他。

维克多咧开嘴,这次笑容真实了些,也更冷:“那就各凭本事了,王同志。但现在,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通道后方,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刮玻璃的嘶叫传来,距离近了不少。

“走!”维克多低吼一声,端起枪,转向我们来时的方向,却又停住,看向我,“路线!怎么走最快到达驿站?那里相对安全,可以短暂休整,规划下一步。”

驿站。他指的是地图上那个作为中转点的、相对完整的“基站”。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幅三维地图清晰浮现。从我们所在的十字路口,到那个被标记为“驿站”(基站)的光点,有几条路。最近的一条,几乎笔直,但要横穿一片标注着密集危险符号的区域,其中就包括那个“回声沼泽”的波纹标志。另一条绕远,要多花至少二十分钟,但沿途危险标记少得多。

“两条路。”我睁开眼,快速说道,“近路,直穿‘回声沼泽’和一片高畸变体活动区,最快,但最危险。远路,绕开主要危险区,但要多走至少二十分钟,而且…”我看了眼气息奄奄的老胡和格桑,“我们拖不起。”

“走近路。”Shirley杨几乎没犹豫,“但需要规划穿过沼泽的具体方法。维克多,你经历过‘回声沼泽’,有什么经验?”

“保持绝对安静,尽可能减少情绪波动,封闭五感…尤其是听觉和内心杂念。”维克多语速飞快,“但根本做不到。那地方的能量场无孔不入。最好是有某种…能稳定心神,或者干扰能量感应的东西。”

稳定心神…干扰能量感应…

我左臂的印记还在隐隐作痛,但绑过鹧鸪哨碎片的地方,似乎残留着一丝奇异的温润感。那碎片现在在秦娟那儿。还有…那些从静默猎手身上得来的、米粒大小的暗红色结晶碎渣。

“暗晶。”我脱口而出,“那些结晶碎渣,可能有点用。还有…强光,高音,之前对付静默猎手有效,对这‘回声’不知道行不行。”

“可以试试。”维克多点头,“强光弹我还有几颗。声音…要慎用,可能引发更大范围的‘回响’。”

“暗晶碎片我来处理。”Shirley杨说,“秦娟,把碎片和剩下的结晶渣给我。胖子,你集中精神感应路线,避开地图上显示的能量乱流最强点。维克多,你负责警戒和清除物理威胁。”

分工明确。但彼此之间那根绷紧的弦,丝毫没松。

秦娟把鹧鸪哨的碎片和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仅存的几粒暗晶碎渣)交给Shirley杨。Shirley杨用匕首小心地从自己内衣上割下几条相对干净的布条,将鹧鸪哨碎片包裹起来,系在自己手腕内侧——那里靠近脉搏。又将暗晶碎渣分成两份,一份用布条缠了,递给我:“胖子,缠在印记附近,可能增强感应,也可能…帮你抵挡一部分精神侵蚀。小心点。”

我接过,那碎渣隔着布传来冰冷的触感。我将其小心地缠在左臂印记上方。一股冰凉中带着微刺的感觉传来,脑子似乎清醒了一丝。

另一份,她递向维克多。

维克多眯眼看了看,没接:“我用不上。你们自己留着保命吧。”他拍了拍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金属小瓶,里面似乎装着某种浑浊的液体,“我有我的‘稳定剂’。”

“准备出发。”Shirley杨不再多言,将剩下的布条和物资快速整理,背起一个轻便的背包(我们几乎没剩什么了),看向我。

“跟我走。”我深吸一口气,背着老胡,率先迈步,走向左侧那条通往“回声沼泽”的幽深通道。

脑海中,地图上的红线开始延伸。最近的路径,像一条毒蛇,蜿蜒着钻入那片令人不安的、标记着水波和扭曲符号的区域。

维克多端着枪,紧随我侧后方,枪口警惕地扫视着前方和两侧的阴影。Shirley杨和秦娟抬着格桑大叔,断后。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变得更加潮湿、沉闷。墙壁上那些黑胶质覆盖物变得稀薄,露出、粘稠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腐败的甜腥味。头顶偶尔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子里,激得人一哆嗦。

光线越来越暗,仅靠维克多枪管下方一个战术手电和我怀里薄片发出的微光照明。脚下的地面也变得泥泞,不再是坚硬的黑胶,而是一种深褐色的、仿佛混杂了无数腐烂物质的软泥,踩上去“噗嗤”作响,每一步都拔得艰难。

“接近沼泽边缘了。”维克多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从现在开始,尽量别说话。用手势。”

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手势,指了指耳朵,摇了摇手,又指了指心脏位置,做了个下压的动作。

静声,静心。

我们点点头,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又往前走了大概几十米,通道豁然开朗,却又令人更加窒息。

眼前是一片难以形容的广阔空间。脚下是漫过脚踝的、漆黑的、泛着诡异油光的泥泞水面,看不到边际。水面上飘荡着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雾气,缓缓蠕动。水中矗立着一些奇形怪状的、半融化的金属残骸和岩柱,像一片绝望的森林。空间极高,上方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声音。

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黑水,从飘荡的雾气,从那些扭曲的残骸中,渗透出来的。

一开始是极轻微的、仿佛无数人窃窃私语的嗡嗡声,听不真切。渐渐地,声音开始分化。

我听到了格桑大叔压抑的、痛苦的呻吟——可他明明昏迷着!

我听到了秦娟带着哭腔的、喊“阿妈”的声音——她紧咬着嘴唇,脸憋得通红,显然也听到了。

我甚至听到了…老胡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在我耳边说:“胖子…放下我…你们走…”

操!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甩头。那是幻觉!老胡根本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