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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真叹了口气,握着酒杯轻轻晃了晃:“陛下有所不知,臣是舍不得喝醉。”
景帝挑眉:“舍不得?”
谢真抬眼望向天边的晚霞,又看了看四周的花树,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陛下,您这地方,有山有水,有花有树,四季如春,如此美景,我若醉了,少看一眼,就亏了。”
景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忽然想起什么:“正好你没醉,帮我题一幅字。”
谢真仍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笑道:“好说好说。”回头喊了一声,“老婆子,研墨。”
妇人应声而出,手里捧着砚台和墨锭,在石桌一侧坐下,揭开砚台盖子,注了少许清水,不紧不慢地开始研磨,墨香渐渐散开。
景帝转身走进茅屋,片刻后取出一幅卷轴,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那是一幅画像。画中女子眉目温婉,一身素衣站在海棠树下,衣袂被风微微吹起,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画工细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画中走出来。
谢真端详良久,不禁赞叹:“陛下妙笔,当年周妃的音容笑貌,跃然纸上。陛下想题什么字?”
景帝没有立刻回答,转过身,目光越过篱笆,落在那片花树掩映的坟茔上。
沉默良久,徐徐开口:“十年生死两茫茫……”
……………………
观云师徒在城中买了些干粮点心,又添置了几件日常用度的物件,正沿着溪流折返回高岗。远远的,篱笆院已在望,满天流霞将花林映得如梦如幻。
一道人影在海棠花下负手而立,花瓣离枝,在那人肩头旋绕,又无力坠地。
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院内传来,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却字字清晰: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师徒二人脚步齐齐一顿,像是同时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玉衡怔怔望着花树下那道身影。她听得出,那是他在悼念亡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过竹林,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像石子投进深潭,在她心里荡开一圈圈涟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怜悯,而是某种更重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她感觉鼻梁微微发酸。
观云修道几十年,自以为早已心如枯井,可那几句词偏偏像一只手,不知从哪里伸进来,在她胸腔里轻轻捏了一下。
院内,谢真握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只是盯着石桌上那幅画,盯着画中女子唇边那抹浅淡的笑意。
景帝的声音没有停,依旧很轻,像是在跟画中之人对话: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