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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比李诺想象的要平淡，也比想象的要忙。陈雪每天早上六点起床，熬粥、热馒头、切咸菜。李诺七点起来的时候，粥已经晾温了。他喝着粥，看着陈雪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有时候会恍惚——这真的是自己的家？
“发什么呆？快吃，要迟到了。”陈雪把馒头塞进他手里。李诺咬了一口，嚼了嚼。“陈雪，你说咱们这样，算不算过日子？”
“不算过日子算什么？过家家？”
李诺笑了。
1965年年底，第一个五年计划收官。部里召开总结大会，李诺作为代表发言。他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丁副部长坐在第一排，周副局长坐在角落里，头发白了不少。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第一个五年计划，原定目标，钢铁一千万吨，煤炭两亿吨，机床五万台。实际上，钢铁完成了一千二百万吨，煤炭两亿四千万吨，机床六万台。超额完成。”
台下鼓掌。李诺等掌声停了，继续说。
“但这不是我的功劳。是制造单元的功劳，是那些没日没夜干活的工人和技术员的功劳。是他们的手，造出了这些数字。”
掌声又响了。丁副部长站起来，走到台上，拿着一面锦旗。“李诺同志，这是部里的一点心意。”锦旗上写着“工业尖兵”四个字，金色大字，红色绒布。
李诺接过锦旗，手有点抖。“丁副部长，这锦旗，我不能要。”
“为什么？”
“因为这上面的字，应该刻在制造单元上。没有它，我什么都不是。”
台下安静了。
散会后，周副局长走过来，看着李诺。“李诺同志，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谦虚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
李诺看着他。“周副局长，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得罪的地方，您多包涵。”
周副局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比你父亲强。”
他转身走了。李诺看着他的背影，想起老周说过的话——“大人不计小人过。”他算大人了吗？也许吧。
晚上，陈雪做了一桌子菜。孙虎、刘建国、张小虎、马全有都来了。王德福从鞍钢寄来一箱苹果，赵总从沈阳寄来一箱白酒，张厂长从上海寄来一盒点心。
孙虎叼着烟，眯着眼。“李工，你今天在会上说，锦旗不能要。为啥？”
“因为锦旗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不能跟死东西争功。”
孙虎吐了口烟。“老耿要是听见这话，肯定高兴。”
张小虎从怀里掏出怀表，放在桌上。“李工，您听听。耿叔在笑。”
李诺把怀表贴在耳朵上。滴答滴答，比平时快了一些。他笑了。“老耿，你高兴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