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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沸腾的血液和狂怒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松开美杜莎,转而一手轻轻按在苏月璃冰冷的脖颈上,掌心精准地覆盖住那片正在蠕动的血色纹路。
这一次,他没有注入任何能量,只是作为一个定位的“锚点”。
他的另一只手,则猛地按在了脚下冰冷、坚硬的土地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山林的呼啸、虫豸的鸣叫、美杜莎紧张的呼吸声……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楚风的意识,顺着他与地脉连接的那根金丝黑线,如同一道无形的电波,以前所未有的深度,沉入地底。
他没有去攻击那口青铜巨棺,那只是匹夫之勇。
他沉入的,是支撑着这片区域所有超自然现象运行的、那张看不见的规则之网。
然后,他以“监管者”的身份,用他那融合了古玉全部信息碎片的、强大无匹的意志,向整个契约覆盖范围内的所有“存在”,颁布了一条全新的、不容置疑的法令:
“此为吾之辖地。”
他的意志在规则层面回响,没有声音,却比雷鸣更具威严。
“辖地之内,所有契约纠纷,皆由吾裁定。”
他能感觉到,地脉深处,那口青铜巨棺里沉睡的意识,似乎被这霸道无匹的宣言惊动了,传来一丝微弱的、不屑的波动。
楚风毫不理会。
他继续以一种近乎宣判的口吻,颁布了他的最终裁决:
“现裁定:标的物‘苏月璃’之‘血祭契约’,因有违公平、公正原则,即刻中止!”
“原契约关系,强制转为债务关系!”
“债务人——棺中之物!”
“债权人——楚风!”
字字铿锵,如同法官敲下法槌,在规则的层面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
我,才是这里的法!
当最后一个意志音节落下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苏月璃脖颈上那片妖异的血色纹路,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停止了蔓延和蠕动。
那刺目的猩红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一种陈旧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暗褐色,不再主动吸取她的生命力。
苏月璃的呼吸,陡然平稳了下来。
虽然依旧虚弱,但那股奔向死亡的势头,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危机,暂时解除了。
美杜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楚风闭着眼摸了摸地,然后苏月璃脖子上的死兆就消退了。
这算什么?接地气治疗法?
然而,楚风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煞白。
还没等他从这番“言出法随”的巨大成就感中缓过神来,一股冰冷、怨毒、夹杂着无边杀意的恐怖意识,如同决堤的怒涛,顺着那条规则的连接,狠狠地反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不是物理攻击,也不是能量冲击,而是一种纯粹的、来自更高维度存在的信息污染。
对方,接受了他的裁定。
因为在这片地界,监管者的规则,就是最高规则。
但接受,不代表服气。
楚风的脑海里,没有出现任何声音,却凭空浮现出一个清晰无比的画面:
一本古老、泛黄的线装黄历,被一只看不见的、枯瘦的手“哗啦”一声翻开。
黄历的第一页,被人用淋漓的鲜血,画上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圆圈。
楚风能清晰地“读”出,那个日期,正是苏月璃与那口棺材建立“血祭契约”的今天。
紧接着,那只手翻到了第二页,用更浓的血,在上面画了一个狰狞的“×”。
第三页,一个更大的“×”。
第四页,第五页……
那只手疯狂地翻动着书页,一页又一页,每一页上的“×”都比前一页更大、更扭曲,充满了不耐与怨毒,仿佛是在给一个死囚的日历划掉倒计时。
“哗啦——”
最后,黄历被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那只枯瘦的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
随即,它抬起,五根指骨猛地刺入虚空,再抽出时,指尖上已经沾满了粘稠、漆黑、散发着无尽死亡与腐朽气息的液体。
它用这些液体,在最后一页上,极其缓慢、又极其庄重地,画下了一个由无数白骨与凝固的血块堆砌而成的、巨大而扭曲的——
对方同意了将“献祭”改为“欠债”。
但也以这种方式,单方面给他这个新的“债主”,定下了一个还债的最后期限。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那股冰冷的意识如潮水般退去。
但那最后一个血淋淋的“死”字,却像一个最恶毒的数字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楚风的精神识海里,挥之不去,并且正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开始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