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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无醒来时,已经是两日后的深夜。
屋内昏暗,四下静谧无声,只有窗外隐隐约约的虫鸣,衬得这一室沉寂愈发幽深。
他有些恍惚。
没想到,自己还活着。
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像是在庆幸,又像是在感慨。
也好。
至少还能再多看她一些日子。
倏地,一旁响起了安宁的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尊者似乎很意外,为什么自己还活着?”
了无浑身一僵。
他没想到这么晚了,安宁还守在他身边。
他下意识侧目,果然在昏暗的屋内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知是夜色太浓,还是他的眼睛已经不太行了,他看不太真切安宁的面容,只撑着手起身,虚弱不堪地轻唤了一声:“殿下……”
只是起个身,仿佛就用尽了了无所有的力气。
他喉间溢出一丝痛苦的轻吟,身子一软,险些直接摔回床上。
安宁轻叹一声,上前扶住了无,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声音哽咽,哑得厉害:“为什么这么傻?”
了无愣住。
呼吸一瞬间急促起来。
安宁知道了?
她怎么知道的?
他不知道,桑枝枝走后,安宁便派人去了一趟圣安寺,将他的禅房翻了个底朝天。
那些焚烧成黑灰的经文,那封被藏在佛像底座下的血书,都被翻了出来。
下人将查到的一切如实回禀,还将那封血书也给了安宁。
血书上只有寥寥数语,红的刺眼:
“弟子了无,愿以自身残寿,换长公主安宁母子平安,所有业障,弟子一力承担”
安宁看到那封信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想起那日生产,了无惨白的脸,想起他这三个月来日渐枯槁的身体,想起他始终不肯说出口的秘密。
原来,他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
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命。
安宁靠在他身边,声音很轻:“我让人翻遍了你的禅房,找到了你藏在佛像底下的那封血书。”
了无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难产那日,我本该死在那张榻上的,对么?”
安宁的声音没有起伏,眼眶却红得厉害:“是你动用禁术,以自身寿元强行为我续命,所以你才会越来越虚弱,越来越像个活死人,对么?”
了无垂着眼帘,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是。”
安宁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这个傻子…
傻得叫人心疼…
“了无。”她睁开眼,声音发颤,“你看着我。”
了无缓缓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曾经澄澈如水、不染纤尘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像是蒙了一层灰,黯淡了许多。
可那眼底深处,却还藏着一簇不肯熄灭的光,固执地、倔强地、不依不饶地亮着。
安宁看着他,心像是被人拿刀一片一片地割,疼得她几乎说不出话。
她喉间哽了哽,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