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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
旖旎山月。
山月斜挂,月华如水。
“大师姐为什么不直接飞回去?”
“我为什么要直接‘嗖’——的一下飞回去?好不容易我有自己的时间,我要慢慢,慢慢走回去。”田飞凫挎着钱青青的胳膊,走在我和钱青青之间。
这是我们师徒俩心照不宣的选择。
已经走火入魔了,更要避免擦枪走火。
青青不敢看我。
我更不敢看她!
我王随安大好男儿,正人君子,血气方刚,自然也有擎天骨!
还是离远点儿的好……
二师姐在上。
可不能犯错误。
石阶古旧,青苔斑驳,带着山间独有的湿凉。
田飞凫赤着莹白玉足,踩着荷花绣鞋,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为了方便工作,难得还上谓玄门素雅秋装。
贴身剪裁的交领长裙,从脖颈下方两寸处规规矩矩交叠而下,层层压至腰间,将她平日里总露着的半截肩头遮得严严实实。
月白色的裙身贴着腰肢,画出半抹臀线,旋即倾泻而下……
盖着锁骨,藏起双腿,领口露着一点浅影,裙下一点鞋尖。
为了避免云白太素。领口与袖口都用金丝滚了边。
金丝掺了银丝,并不晃眼。只在抬手转身时,才会顺着衣料的褶皱漾开细碎的粼光。
像把阳光揉碎。
好似月色入锦。
桑蚕丝线绣了暗纹牡丹,针脚细密,隐于衣中,乍看之下不觉有异,行止间,翩跹步履,衣摆摇曳,便见牡丹次第开放,正是花好月圆。
大师姐继续道:“今天已经这么晚了,我如果飞回去,岂不是刚下班,还没休息,没玩耍,就要去谷雨院学习?那师姐这一天好累,太命苦了。所以呢,我要慢慢走。一步一步的慢慢走。”
“大师姐,二师姐和小师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今天估计不用学了。”
田飞凫:“!”
大师姐瞬间加快了脚步!
挽着青青一边走,一边开心道:“快走快走,回家玩去!”
钱青青笑道:“大师伯,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嗖’的一下飞回去?”
“‘嗖’的一下飞回去有什么意思?结果重要,过程也很重要!爬上去,看着山门殿越来越近,多好玩!”
我:“我同意!”
难得活动活动。
其实,上班摸鱼也很难受。
那种无事可做,又要演的很忙,干磨时间真的好熬人。
最好的情况就是手里有一些活,不多不少,工期不紧,小有压力,眼睛一闭一睁,一天过去,直接下班!
时间过得特别快!
这是我前几天的感悟!
再早几天就太忙了,太忙不好。
再玩几天就太闲了,太闲也不好。
“小师弟,咱们有跨洲执法权么?”田飞凫偏过头看着我。
大师姐的声音很好听。
被钱青青搞得很烦。
我这满腔热血还在沸腾。
导致也有些不敢看大师姐——毕竟大师姐温婉娴静,和风软意,虽然有点儿小坏爱玩,但性子总也是柔柔的。看谁都似笑非笑的模样,短时间内,就在山上好评如潮!
获得了包括我在内所有美男认可!
从审美的角度来看,我对大师姐的美给予满分!
至于小师姐,我给她九十九分。
她的美,无可挑剔。
至于一分扣在哪里,大家心知肚明。
并且。
只扣一分,我觉得都少了!
我家皎皎不参与评分。
“大师姐,你把咱八荒想的太好了。能不打仗,不火并就不容易了,怎么可能允许跨洲执法?一洲之内能统一法度都好不容易。只一个司隶,有太上剑宗、有西阁、有太清,太上剑宗只能掌控京畿左近,一个东周罢了。”
我与大师姐中间隔了一人半的距离。
“大师姐你不知道,咱半山腰的这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宣称能统摄蓬莱三十六岛,集立法、司法、执法三种权力于一体的机构,半年前都差点儿被四师兄拆了。”
“飞尘为什么要拆?”大师姐挽着青青的胳膊不解道。
“为什么要拆你先别管,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蓬莱仙洲,玄枵四门,三十六岛计一百八十二小宗,三百六十六大族,这么多势力,能共奉一令,同守一法,也是因为有这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法司悬于昊峰,潜移默化。”
一步一步往山上走。
“除此之外,有归一六如静楼,三家经年累月扫毙不臣;有五年一届三仙大比,展示各家实力,斡旋纷争。还有二师兄经济开发,有二师姐威压八荒,如此,蓬莱岛上才有了统一的雏形。玄枵大同的成立也才能没有阻滞。”
钱青青在旁边小声道:“其实我觉得,最关键的,还是归一静楼六如三家受你恩情,愿意听救苦救难王仙尊的话……”
她藏在大师姐身后。
我看不见她。
她看不见我。
“对哦,六如的韩束和你关系好,静楼弟子归一弟子对你印象好。是因为业火之难?小师弟,你和我讲讲业火的事怎么样?”
“英雄不夸当年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我背着手,仰起头,回望月色,“也就一剑的事儿!”
“哈哈!小师弟,你好好玩!”
耳边响起大师姐的笑声。
我又不着痕迹的离远了一点。
并且开始在心里默念清心寡欲咒——
心有杂念,二师姐会搞你;你这人心虚挂脸,二师姐心法顶级,你藏不住……
说起来。
八荒八向,各有风俗。
汉家十三州,各有法度。
真不知,谁能统一八荒。
若真有这人,此人必是雄主。
以腥风血雨,席卷八荒,挟雷霆之威,天下一统!
书同文,车同轨。
想的太远。
还是要多看脚下。
刚刚差点就绊倒了。
“大师姐,你怎么突然问跨洲执法这种事?”
大师姐踩着石阶苦着脸,脸上却还挂着笑,柔柔苦笑:“就是这几天有人来状告保险公司……”
钱青青好奇问道:“保险公司?什么公司?”
大师姐扭头看向钱青青:“就是‘全无忧’保险公司。”
钱青青:“它们家出什么事了?”
大师姐轻松惬意道:“跑路了。”
钱青青面色大变,激动道:“啊?!”
我:“青青,你怎么了?”
钱青青看了我一眼急道:“师父啊!我买过它们家的大病医疗啊!”
我:“……”
我:“你一个修士……能有什么大病……”
钱青青:“这话说的!我要是被谁揍了打了,不得花灵石买灵丹妙药?圣水符箓?!这都是花销啊!当时它们家的业务员说,只要我不是肉体报销,小灾小难它们都可以保!有五十万额度呢!”
大师姐扭头道:“说起来小师弟没有驾照,你的剑也没有上过保险吧!我六十多年前还买过它们家的交强险来着。”
钱青青急道:“大师姐……大师伯啊,它怎么跑了呢?!”
“还不是一场业火下来,好多人买了它们家的家庭财产保险,赔不起,就跑路了。好多人交了这么多年保险,到头来没人受理,便到法司告状。小萤和我交接的时候提了一嘴,我当时没在意,结果今天一帮人闹到法司,一人手里举一个牌子抗议,说什么官商勾结,司法腐败之类的话,闹的我下午的事没干完!”大师姐一边说,一边生气。
我:“后来呢?”
大师姐叹道:“哄着呗……派了专员‘悠悠’挨个抚慰。”
钱青青:“……”
我:“法司派你当专员?!谁啊?摆这么大谱!敢指挥大师姐!”
“谢谢小师弟嗷,还会替大师姐抱不平!”大师姐叹了一声,整个人都萎靡了,“其实下午这帮人一开始嚷嚷着要见小萤,什么必须见楚大士,要楚大士出来做主,青天大老爷什么的……我下午刚从休息室出来,饭还没吃呢,就被法司这帮人推出去,说让我暂时顶一顶。还好这些人都好说话,没有趁机扔东西,用什么臭鸡蛋啊,臭白菜啊,臭豆腐啊,臭螺蛳粉啊……我饿了。”
“被大师伯说的,我也饿了!我们回去吃晚饭!我也没吃呢!”钱青青应和道。
“太好啦!我可不喜欢一个人吃饭了!”大师姐笑着扭过头,看着我道,“小师弟,我跟你讲啊,他们特意找来扇底风的记者!那扇底风的人好烦!就怼着我问什么时候解决!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解决!?真不知道它们家是谁开的!要让我知道,非踏平了不可!退一万步讲,这个‘全无忧’在蓬莱仙洲的只是分部,总部在雷泽仙洲啊!他们应该去雷泽仙洲的‘全无忧’总部去闹!”
钱青青弯下腰,看着我,佯装委屈。
“师父啊……我的保费!你要替我做主哦!”
“诶?青青,你的手绳好漂亮啊。在哪买的,我也想要。”田飞凫一低头,看向钱青青的手腕。
钱青青脸一红,没接茬,而是接着上面话道:“大师伯好辛苦啊,你也要替青青做主啊!”
“嗯嗯!悠悠大老爷给你做主!”大师姐笑道,“我是这么想的,心月不是说十五号以后就不用我当值了么,我打算亲自去一趟雷泽,好好看看那个保险公司的情况!你们觉得怎么样!”
钱青青一怔,忙道:“大师伯我开玩笑的……我听人说雷泽最近很麻烦的。你不要去了吧!”
“哦?青青啊!是不是因为我们同吃同住,同玩同耍,你忘了你田姐姐的修为了?!我可是八荒少有的能跑能动的归墟大能喔!”大师姐慧黠一笑,斜着眼睛看着钱青青,“再麻烦能有弱水麻烦?”
我看向大师姐:“大师姐,你和二师兄说了么。”
“还没说呢。怎么了?随安你不是掌门吗,我都和你说了还不行?”
“大师姐……二师兄毕竟是你从小带到大,一起生活了小两百年,你可能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二师兄全记得啊。你一走六十年,回来以后,对他与我们别无二致,二师兄挺难过的。还是和他说一声?”
大师姐:“哦……”
忽然大师姐眼睛一亮,扭头看着我:“小师弟,你说……子衿不会把我当妈妈了吧!”
“哈?!”
“噗——”钱青青没忍住,一下喷了出来,强忍笑意道,“飞凫啊,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大师姐再一扭头无辜道:“你不知道,三师弟、四师弟总要拜我为义母!”
钱青青的目光从大师姐的胸口掠上她出水芙蓉的脸蛋,咧嘴道:“嘿嘿!我觉得,咱家飞凫有母性光辉!”
大师姐用胳膊肘一顶。
钱青青脸色瞬间一红:“啊!你、你干嘛!”
田飞凫眯起眼睛道:“青青你也不差哦!还挺有弹性的……小师弟,你干嘛走那么快?”
“你俩慢慢聊,我先走了……”
大师姐:“哎!小师弟,还有你的事哦!”
“啊?我又做不了妈妈,有我什么事?”
田飞凫:“小师弟,不要说这么吓人的话!我是说玲珑阁不是你的么?”
我回过头:“是我的。怎么了,红儿身上有官司?”
大师姐抢上几步,和我并排道:“不是,是玲珑阁。玲珑阁和云松派的水清有一笔代言,水清失踪了,云松派不赔钱,还是师父他老人家递上来的状子呢。你不管?”
我抖了抖袖子,捏着袖边。
看着袖边纹路。
“商事纠纷而已。按合同走。实在没钱,看看云松派在蓬莱岛有没有资产,有的话拿来抵债。”
钱青青:“啊……大掌门,这……是不是太不讲情面了?水清大士最起码和咱们有一面之缘啊!”
我蹙起眉毛仔细想了一圈。
“其实我一直到现在都对这个水清没印象。小师姐还说要水清的卡……”
“哎呀,你忘了么,咱们刚上天机阁就有一个男的来找你茬!就因为水清多看了你两眼!”钱青青向后微微一仰,偏头看着我。
一双蜜糖,在月色里化开了。
再然后。
钱青青的脸忽然红了。
我:“……”
啧!
不行,我要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两位,我突然想到,洗的衣服还没晒,我先回了。”
田飞凫:“哎?!小师弟,你……诶?你东西掉了!”
桃之夭夭。
一步天涯。
回了谷雨院。
院子里除了我再无旁人。
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