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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齐天福此刻瘫坐在泥水里,手指着方才那人脸出现的方向,嘴唇哆哆嗦嗦,颤抖着声音说道:“人...刚才有人…在镜头里…”
“哪有人?”
老张顿时有些莫名其妙,顺着齐天福所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黢黢的桥洞下,树影飘摇,连水的江雾如浪花般往岸边滚来。
“这哪里有人...你该不是饿的眼花了吧?”
齐天福喘着粗气,爬起身捡起一旁掉落的水准仪,捧在手心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只见那黑色的镜头上,一道月牙般的裂痕赫然醒目。
这可是进口的蔡司镜头啊,全队也没几台,还是当年局里特批的外汇指标,花了两万多块从东德买回来的,就这一个镜头,更换的话少说也得两三千,这可是他和老张好几年的工资...
此时哪里还管得上什么人脸,齐天福两手颤抖,这玩意儿要是坏了,别说年底评先进,搞不好还要被当成破坏公物,送进学习班。
“老...老齐...别担心,会有办法的,回队里咱们把事情说清楚,我替你作证!”
老张拍着胸脯安慰着齐天福,然而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如今只有祈祷镜片没有损坏了...
心如死灰的将水准仪装回了箱子里,齐天福此时仿佛丢了魂一般,任凭老张在一旁如何安慰,却一句都没听进去,如今满脑子就只有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脸,和箱子里水准仪上的那个裂痕。
浑浑噩噩的走到了堤岸上,回头看去,只见朦朦江雾里,一个白色的人影似乎站在那儿,不停的对着他招手。
“啊!”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惊叫,齐天福双腿打颤,气血“唰”的一下涌上了头顶,也不知此时他是哪里来的力气,开始疯狂的狂奔起来。
一溜烟的功夫,便从湘江大桥橘子洲这头,跑到了对岸。
直到老张找到他时,他已经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在医院的病床上。
由于破坏公物,齐天福遭到了停职,不光如此,还需要赔偿测绘队仪器维修费用五百元。
这还是领导念在他平时工作勤恳,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否则若是按三千块照价赔偿,那他估计得十年翻不了身。
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要放在前些年,进口精密仪器损坏,搞不好要定个“玩忽职守、破坏公物”的罪名,轻则记大过、开除党籍,重则直接批斗,那下辈子就算是完了。
没人信他说的“镜头里有人脸”,只当他当时是眼花受了惊吓,得了“癔症”,只有他自己知道,昨晚,不止摔了一跤那么简单。
第二天下午,齐天福便主动出了院。
如今的他,包里只有几件换洗衣服,还有一张队里开具的停职通知书,至于他工作这些年所攒的几百块钱,则主动上交赔偿了仪器的损失。
自出事以来这几天,每天晚上只要一合眼,齐天福的脑海里便会自动浮现出那张人脸,数日来的精神折磨,让他不堪重负,恰好今天,天空放晴,他才壮起胆子再次来到了这片梦魇之地。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跟街上的乞丐有什么区别...”
齐天福苦笑着指着自己已经瘦成了排骨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