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月桂与黑骑(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大公“嗯”了一声,没立刻动。

塞拉菲娜看着夜色里那队越来越近的骑兵,伸手扶了一下栏杆,指节在月光下泛出一点淡白。

“你手里的底牌不只我一个吧。”

大公把酒瓶重新塞好,语气松得像是随口聊天:“当然不止。把全盘都压在一张牌上,那是赌徒,不是领主。”

“可我这张牌,你打算什么时候翻出来?”

大公看着她,嘴角压了压。

“等亚伦斯觉得自己已经赢了的时候。”

塞拉菲娜抬起眼。

“那你最好让他先赢得高兴一点。”

.......

同一片夜色下,返回达利恩城的马车正沿着南境的土路慢慢往前走。

这辆车比加尔文平时出行用的那辆小一点,没挂太扎眼的家族旗,只在车门下角刻了个低调的雷斯伯纹章。

车厢里铺着垫子,桌板上钉着铜扣,角落放着一盏防颠簸的小油灯,灯芯跳来跳去,把车里的人影晃得忽明忽暗。

加尔文抱着一卷地图,第三次试图把它摊平。

没成功。

车轮碾过坑洼时一颠,地图又卷了回去,直接弹在他下巴上。

“嘶。”

对面的人抬了下眼。

赫萝坐得笔直,黑白女仆裙一丝不乱,银白色长发束在脑后,露出那张过分精致、也过分没表情的脸。

她的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的手腕已经拆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精密的银色结构。

细小的齿轮和导线在灯光下泛着淡金色光泽,她正用指尖拨弄里面的卡扣,像在修自己的玩具。

当然,对加尔文来说,这画面冲击还是有点大。

昨天还躺在墓里的人,今天换了个银发女仆壳子坐在自己面前拧手臂。

哪怕他已经在城门口被捏过耳朵,也还是会偶尔产生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看什么。”

赫萝头也不抬。

“没……没什么。”

加尔文咳了一声,把地图重新压住,“就是觉得,嗯,挺神奇的。”

“神奇在哪。”

“比如我哥现在成了女仆。”

赫萝“咔哒”一声把腕部卡回去,终于抬起头,淡金色的眼睛直直盯住他。

“第一,我不是你哥。第二,我现在的身份是赫萝,雷斯伯家现任代理内务总管。第三,再让我从你嘴里听见‘女仆’这个词带着这种奇怪的感慨,我就把你踹下车,让你自己跑回去。”

加尔文立刻闭嘴。

安静了三秒。

“可你刚刚自己说了女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赫萝的手腕侧边忽然“铮”地弹出一截薄刃,银光一闪,刀尖擦着加尔文鼻子前方两寸划过去,轻轻扎进了车窗木框里。

加尔文整个人贴上了靠背,连蘑菇头都往后压扁了点。

“比如这个不一样。”

“懂了懂了懂了。”

他举起双手,“说正事,说正事。”

赫萝把刀收回去,速度快得像刚才那一下只是错觉。

加尔文深吸一口气,把地图总算按在桌板上,指了指其中几处位置:

“达利恩北边的三座村镇还没完全恢复,之前围城的时候粮仓被抽空了一半。虽然加急从附近庄园调了些回来,但再过一个月,如果南境真全面开打,这点库存最多撑两轮征兵和疏散。”

赫萝看了一眼,伸手把地图往自己这边拖了拖。

“黑猎犬现有可用战力。”

“四百八十七。”

加尔文答得很快,“其中原本归我管的一百九十六人状态最好,后来收拢来的那批红甲骑兵残部里,有一百四十多人愿意归编,剩下的还在筛。再加上城防民兵,勉强能凑七百左右。”

“勉强。”

赫萝直接挑出了这个词。

加尔文揉了揉鼻梁:“你也知道,勉强就是勉强。能守城,不代表能野战。真要和奥尔贝赫整编后的部队撞上,我们这种小城顶多算路边的石头,绊人一下可以,真被认真踢一脚就碎了。”

赫萝把地图卷起来一点,又展开。

她的视线停在几条道路上,眼底偶尔划过一丝很细的光纹。

“南境早就乱了。”

她忽然开口。

加尔文抬头。

“只是你现在才开始认真看。”

赫萝指尖点了点达利恩城南边那片丘陵,“粮荒的时候就已经乱了。祭团渗透,商路失控,地方贵族各自藏兵,平民流动异常,税线和补给线全都变形。现在不过是把桌布掀开,让你看见桌底下本来就堆着一地烂东西。”

加尔文扯了扯嘴角:“你说话还是这么不客气。”

“因为你听得懂客气话吗?”

“……”

这下轮到他不吭声了。

车外传来马蹄踏过浅水的声音,应该是过了一处小溪。

车身轻轻晃了一下,油灯里的火苗往旁边歪过去,险些灭掉。

加尔文按住桌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你现在到底算什么?”

赫萝没立刻回答。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那只手白得近乎没有血色,指节、手背、腕骨都很漂亮,但当她稍微用力时,皮肤下会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属纹理,不像人的肌理,更像精细打磨过的银。

“算一件被做出来的东西。”

她说。

加尔文皱眉。

“我不喜欢这个说法。”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事实的问题。”

赫萝把手收回来,重新搭在裙摆上,“我保留了一部分赫尔曼的记忆、习惯和判断方式,也拥有现在这副身体的结构和限制。你要是非得问我是不是他,我只能告诉你,不完全是。但你要问我会不会替他把没做完的事做完。”

加尔文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把目光落回地图上。

“那就够了。”

赫萝侧头看了他一眼。

“你接受得还挺快。”

“没办法。”

加尔文苦笑了一下,“这两天发生的事已经够离谱了。城差点没了,哥差点真死了,结果又变成银发女仆回来掐我耳朵。我现在的接受能力被锻炼得非常优秀。”

就算到时候战场上窜出来一个雷霆大鳄鱼我都不震惊。

赫萝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加尔文怀疑是灯影晃出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