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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运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对方,坦然道:“回仙长,正是。小子误入灵溪谷深处,不幸遭遇那凶物,侥幸逃生,身中其毒,幸得顾仙长赐药,方能苟延残喘。”
“误入?侥幸逃生?”云胤真人似笑非笑,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灵溪谷深处,废弃祭坛之下,那股混乱的道则波动,以及时空乱流残留的气息,你又作何解释?你身上的道韵,与那残留气息,颇有相似之处,你又如何得来?”
果然是为灵溪谷异变而来!而且,对方竟然亲自去查探了地下石室!陆承运心念急转,知道隐瞒无用,但混沌道种萌芽和万象天仪碎片之事,绝不可说。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道:“仙长明鉴,小子那日逃入灵溪谷深处,慌不择路,确实曾躲入一处废弃祭坛附近的山石裂缝。后来那怪物被惊走,小子出来时,似乎……似乎看到祭坛方向有奇异光芒闪烁,还感受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小子心中害怕,不敢靠近,便匆忙逃走了。至于仙长所说的道韵……小子实在不知,许是……许是沾染了那里的气息?”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将自己摘得干净,将一切都推给未知的“奇异光芒”和“心悸波动”。
云胤真人静静地看着陆承运,没有说话,目光深邃,仿佛在判断他话语的真假。
陆承运只觉得压力倍增,后背隐隐渗出冷汗。他低着头,不敢与云胤真人对视,体内混沌之气缓缓运转,混沌道种萌芽也被他竭力压制,不泄露丝毫异常波动。
良久,云胤真人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你可知,那墨鳞毒蚺,乃上古异种,凶悍异常,便是炼气后期修士对上,也难言必胜。你不过炼体修为,如何能从其口中逃生?而且,”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电,“顾师侄言道,你曾携带墨鳞毒蚺的背甲毒牙。那等材料,非近身搏杀,难以取得。你,当真只是‘侥幸逃生’?”
压力骤增!陆承运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锁定自身,仿佛稍有异动,便会迎来雷霆一击。他毫不怀疑,这位云胤真人,绝对有瞬间将他灭杀的能力。
他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今日难以善了。
“仙长明察,”陆承运抬起头,脸上露出心有余悸之色,同时带着一丝决绝,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子……确实并非全凭运气。实不相瞒,小子幼时曾于山中偶遇一垂死老道,那老道临终前,曾传小子一门残缺的炼体法诀,并赐下一枚保命玉符,言道可挡炼气期修士一击。那日遭遇墨鳞毒蚺,生死关头,小子捏碎了玉符,侥幸伤了那怪物,又趁其被玉符威力所慑,捡了它脱落的一些鳞甲毒牙,这才逃得性命。至于那老道所传法诀,残缺不全,小子修炼多年,也只得些微气血之力,实难登大雅之堂。”
他这番话,真假参半。炼体法诀(混沌引灵锻体诀)是真的,但来历是瞎编的。保命玉符是假的,但用来解释他能从墨鳞毒蚺口中逃生、并取得材料,却是一个勉强说得通的理由。毕竟,修士赐予凡人保命之物,虽然罕见,但并非没有可能。
“哦?残缺炼体法诀?保命玉符?”云胤真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置可否。他伸出枯瘦的手掌,隔空对着陆承运虚虚一抓。
陆承运顿时感到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笼罩全身,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里里外外探查了一遍。他知道这是对方在以灵识仔细查探他的根骨、气血、经脉,甚至试图感应他修炼的功法。
他不敢抵抗,也无力抵抗,只能竭力收敛混沌之气,将气息伪装成普通的、稍显精纯的炼体有成者的气血波动,同时暗暗祈祷混沌道种萌芽足够隐秘,不会被发现。
片刻之后,云胤真人收回手掌,眼中若有所思。在他的探查中,陆承运气血旺盛,远超同龄,确实像是修炼了某种不错的炼体法诀,但法诀运行路线颇为古怪隐晦,以他的见识,竟也看不出具体来历,只能感觉其立意颇高,不似凡品。至于那所谓的“保命玉符”残留气息,他并未发现,但玉符乃一次性消耗品,用过即毁,没有残留也属正常。而陆承运身上那股“隐晦混乱道韵”,此刻似乎也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与灵溪谷残留的气息虽有相似,但驳杂混乱了许多,倒真像是“沾染”所致。
难道,此子所言非虚?真是运气好,得了某种残缺的古炼体法诀和一枚品质不错的保命玉符,又恰好撞见了灵溪谷的异变,沾染了那里的气息?
云胤真人沉吟不语。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抓不住具体证据。此子言辞虽有不尽不实之处,但神态坦然,不似作伪,身上也无明显的邪道气息或异宝波动(混沌道种萌芽层次极高,且与陆承运融为一体,隐蔽性极强,以云胤真人金丹期的修为,不刻意深入探查,也难以察觉)。或许,真是自己多虑了?那灵溪谷的异变,是某种上古遗迹偶然现世引发的空间波动,此子恰逢其会,沾染了气息?
“罢了。”云胤真人最终摇了摇头,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解释。他目光再次落在陆承运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能从墨鳞毒蚺口中逃生,又得了些许机缘,也算福缘不浅。你修炼的炼体法诀,虽残缺,但根基尚可,可愿入我青云宗,拜入外门,寻个前程?”
此言一出,不仅陆承运一愣,连他身后的顾青玄也微微露出讶色。云胤师叔身为执法长老,地位尊崇,平日里严肃寡言,极少对凡人假以辞色,更遑论主动开口邀请一个山野少年入门了。看来,师叔对此子,还是起了几分惜才之心,或者……仍有疑虑,想放在眼皮底下观察?
陆承运心中念头飞转。加入青云宗?这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背靠大宗门,资源、功法、庇护都不缺,能更快提升实力,了解此界,也能借助宗门力量,暗中调查万象天仪碎片和诅咒烙印之事。而且,有宗门庇护,或许能暂时避开一些未知的麻烦。
但……风险同样存在。青云宗内规矩森严,自己身怀混沌道种萌芽这等惊天秘密,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宗门内人多眼杂,自己修炼的功法、身上的秘密,很难完全掩饰。这位云胤真人看似不再追问,但未必彻底打消疑虑,入门后恐怕会多加留意。
利弊权衡,只在瞬间。
陆承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连忙躬身道:“仙长厚爱,小子感激不尽!能入仙门,乃是小子几世修来的福分!只是……”他脸上露出迟疑之色,看了一眼身后的茅屋,“家母体弱多病,小子若离家远去,实在放心不下……”
云胤真人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孝心可嘉。此事不难,你可携母同往。我青云宗外门,亦有安置弟子家眷之地。你母之病,凡人药石难医,入我宗门,或许可得灵药调养,延年益寿。”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承运知道,不能再推脱了。再推脱,反而显得心虚。
他不再犹豫,深深一揖到底:“既如此,小子拜谢仙长大恩!愿入青云宗,刻苦修行,不负仙长厚望!”
“嗯。”云胤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对顾青玄道:“青玄,此间事了,你带两名师弟,护送他们母子回返宗门,安置于外门杂役区,按新晋外门弟子例,给予身份令牌与基础资源。此子,先入你‘青竹峰’下,做个记名弟子,观察三月,再行定夺。”
“是,师叔。”顾青玄恭敬应下。
云胤真人又看了陆承运一眼,目光深邃,似乎要将他看透,最后只留下一句:“好自为之。”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直到云胤真人的身影彻底消失,陆承运才缓缓直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番对答,看似平静,实则凶险异常,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陆师弟,恭喜了。”顾青玄走上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云胤师叔向来严厉,能得他亲口允准入宗,可见对你颇为看重。日后入了宗门,还需勤加修炼,莫要辜负师叔期望。”
“多谢顾师兄提携。”陆承运连忙道谢,心中却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入门只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或许还在后头。
“你先收拾一下,与伯母告别村中亲友,明日一早,我们便启程回宗。”顾青玄道。
“是。”
看着顾青玄离去的背影,陆承运站在夕阳下,眼神复杂。
青云宗……新的起点,亦是新的漩涡。
他摸了摸眉心,那里,混沌道种萌芽静静悬浮。
前路未知,福祸难料。但既已踏上此途,便唯有勇往直前。
夜色渐浓,笼罩了小院,也笼罩了少年深邃的眼眸。
山野少年陆承运的故事,似乎告一段落。而青云宗弟子陆承运的篇章,即将开启。
风,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