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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静。
赵龙思索着，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出发前，奥拉姐发来的加密简报。
那个叫格恩特·布朗的赏金猎人，二十年前接了阿尔贝特财团的赏金单子，不仅确认了雷神骑士团在找退路，还查出他们有一笔“大额来源不明的财富收入”。
现在，多恩的这番话，把所有零碎线索严丝合缝扣在了一起。
逻辑通顺，时间线、利益动机与外部情报全部闭环。
那传说中，藏着十数京星币的众星宝库，十有八九确有其事。
但，即便赵龙心里已经信了八九分，但面上却连眼皮都没抬，反而一声冷哼。
一路跟着老大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各种玩阴的，阳的，又在帝都这种名利场里熏陶了不少日子。
龙虎豹三人早就褪去了当年只会提枪硬莽的草莽气。
越是撞见能撑死人的惊天肥肉，越得沉住气。
只有摆出怀疑、不屑的姿态，才能逼迫对方亮出筹码，从而将主动权攥在自己手中。
“故事很动人，多恩团长。”赵龙仰头饮尽杯中残酒，随手将空杯丢进卡座的清洗槽。
高压水流冲刷杯壁，发出细密的滋鸣。
这声音，也让多恩的心脏跟着提起。
“但......你想过没有，无论是去第72星区救你那个快入土的导师，还是去挖那个虚无缥缈的众星宝库，都需要投入海量的人力、物力和舰队。”
赵龙抽出烘干的酒杯，拿起干手帕擦拭着，漫不经心道：“即便，我个人相信你这番慷慨激昂的说辞、苦难经历，你觉得公爵大人会信吗？公爵府后面那帮精明到骨子里的智囊团......会信吗？”
多恩呼吸一滞。
他明白赵龙的意思。
空口白话，换不来真金白银。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再藏着掖着就是拿导师的命在赌了。
多恩咬紧牙关，深吸口气，缓缓道：“那颗埋着避难所的冰封行星，位于第72星区外围的死亡K94星座，在众星联合的星图上编号标称：K94-7794-8。”
“入口藏在北纬34度、东经112度的万米冰裂谷最底层，顺着冰层再往下垂直深挖米。当年的枯骨、保险库、还有副总裁留下的日志原件都在里面，公爵府随时可以派人去核验。”
花斑豹唤出终端，开始查询数据。
宇宙很大，对人类而言，近乎无限。
但不是所有恒星系都适合殖民。
评判一个恒星系价值的标准，已经形成体系学说。
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条件，那就是看引力蜃井的数量，数量越多，则该恒星系资源就越富集。
除了极难开采的之外，只要是存在蜃井，都属于殖民目标，没有宜居条件也要创造宜居条件。
其次，便是行星和星门。
正如不是所有恒星系都有引力蜃井一样，也不是所有恒星系都有行星、星门。
没有行星，人类就无法触及陆地。
没有星门，就会大大延缓发展脚步。
仅凭空间站、殖民卫星，发展大受限制。
第一，行星要宜居，离恒星不近不远，水才留得住。若是偏远星球，生态改造所耗费的代价，远比宜居行星要大，且大量资源依赖进口。
最后才轮到各类特产、高级资源以及普通常规资源。其中，如果存在先驱遗迹，那价值也会根据规模，大大提高甚至超越蜃井。
每个星区都有这样的贫瘠之地。
一片空荡荡，所以这些地方又被称为荒芜地带。
至于K94-7794-8这种地方，在星图上连个正经名字都混不上，只有一串冷冰冰的编号。
没有引力蜃井和天然宜居带，资源贫瘠。
唯一的一颗行星又极度寒冷，自然也没有势力愿意进行投资、殖民。
除了走投无路的海盗和逃犯会在这种地方落脚，连拾荒船都懒得烧燃料飞过去。
“星图对得上，确实有这么个星球，特征基本吻合。”花斑豹收起光屏，朝赵龙点了下头。
“坐标真假一验便知，眼下时间紧迫，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多恩倒是信心十足，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我需要一笔5000万星币的现金作为行动经费，外加一艘快速巡洋舰，配置与火力都得是最高规格的硬货，用来救出我的导师。当然，要是公爵府肯直接借调一支精锐舰队突袭阿尔贝特财团驻地，把人抢出来的胜算能拉到九成以上！”
“借舰队？突袭阿尔贝特？”赵龙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多恩团长，我说的不够清楚？截至目前，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一颗冻成冰坨子的破星球说明不了任何问题，这件事必须经过智囊团的全面评估，最后由公爵大人亲自定夺。”
多恩强行镇定下来，“我明白！子爵大人，但是来不及了！”
“阿尔贝特财团在赛伊雷克吃了那么大的败仗，现在就是一条输红眼的疯狗！他们随时会对导师上极限刑具硬撬密钥！哪怕是S级新人类也顶不住如此高强度的折磨！”
“如果我现在得不到贵方支援，我的导师随时会死在审讯之中，届时，众星宝库可就彻底落进阿尔贝特口袋了！”
“那也是你们的事，多恩团长。”花斑豹两手一摊。
“呐，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流程就是流程，我们也只是按规矩办事，你冲我们发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派遣舰队进入众星联合，可是军国大事，人吃船嚼的，撒出去就是几十亿星币起步，一旦开弓就没有回头箭，若是闹大变成战争，帝国皇室也不可能放过我们。”
“总不能你跑过来红口白牙说几句，让公爵大人陪你玩命吧？别说那个宝库里藏着十数京，哪怕是二百京，原则也是一样的。”
等等，二百京的话，好像原则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总之....”花斑豹摆了摆手：“你先回去等通知吧，等我们的勘探舰回传初步结果，自然会派人联络你。”
就在这时，飞车冲破了那层常年笼罩黑海的厚重灰雾。
刺目的阳光泼进车窗里。
多恩被光芒刺得眯起眼。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翻涌白色云海，而在云海之上，庞大的浮空都市「翼之城」正静静悬浮在蔚蓝的天穹下。
白色的反重力塔楼高耸入云，无数华丽的游艇在天际线间穿梭，金色的阳光洒在那些巨大的花园穹顶上，美得像是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幻梦。
这是权贵们的天堂。
连车厢换气扇抽进来的微风里，都混着甜酒与高级香水的馥郁气味。
而他刚刚钻出来的黑塔监狱，永远在云层底下腐烂、发臭。
就如他的命运一般。
多恩知道，如果今天下了这辆车，走入那座繁华的浮空城，他就会像一滴水掉进海里，他就再也摸不到米罗公爵府的门槛了。
而远在上千光年外的导师，只会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被抽筋吸髓。
借兵是不可能了。
这些帝国贵族永远不可能为了一个还没见着影子宝藏，去跟众星联合的财团对上。
痴人说梦罢了。
多恩死死盯着窗外那座越来越近的浮空巨城。
最终，他把最后的尊严、骄傲全都咽进肚子里，转过头，声音低沉又嘶哑：“我....我知道了，只求公爵大人先拨款五千万星币，支援我一艘好船！”
“我自己带手下这五十几个兄弟杀回去，到时候，公爵大人只需要派一支舰队在边境星门附近掩护我们撤离就行！事态紧急，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赵龙和花斑豹对视了一眼。
显然，鱼，已经上钩了。
“老二，前面靠边停一下。”赵龙淡淡吩咐。
“得嘞。”
赵虎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装甲飞车滑入翼之城外环的入口广场，稳稳停在一片种满发光景观树的空中公园路沿旁。
车门滑开，带着花草清香的微风灌进车厢。
人来人往，恍若隔世。
“多恩团长。”花斑豹冲门外努了努嘴，“找个长椅坐会儿，吹吹风平复一下。此事，我们得单独向公爵大人请示。”
多恩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低头弯腰钻出了车厢。
厚重的车门应声闭合，防窥玻璃瞬间转为深邃的纯黑，将内外彻底隔成两个世界。
多恩孤零零杵在洁白的大理石步道上。
出狱时换上的廉价便装皱巴巴地披着，与周围衣冠楚楚的帝都名流相比，寒酸又局促。
像一截被潮水冲上黄金沙滩上的腐朽枯木。
至于那整块白玉长椅，他没敢坐，也没心思坐。
挽手的青年男女谈着哪座庄园新装了引力泳池，哪家传媒巨企又包下了铁骑杯的转播权。
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跟他这个从监狱出来的无家可归之人，隔着很远很远。
多恩再次低头看着时间。
他并不知道，这辆车里根本就不是什么米罗公爵特使。
在皇室介入之后，真正的米罗公爵早就把所有的情报和渠道双手奉上，彻底交割。
公爵府玩不起。
车厢内，赵龙第一时间接通了陆翎的加密频道，把多恩的底牌和诉求原原本本地汇报了一遍。
通讯那头，陆翎正靠在庄园的躺椅上晒太阳，享受着辛达琳手法娴熟的肩颈按揉。
听完之后，陆翎只是笑了笑：“五千万星币现金，给他。”
“至于船......我等下找贝欧尼克要一艘三代新星级。记住了，是借给雷神的，月息一千万星币。”
“告诉他，等他把那个什么奔雷骑士王救出来，拿到地图密钥，不仅利息全免，我还会追加后续投资。要是救不出来，或者东西是假的，本金加利息，一分钱都不能少。”
思索了一会，陆翎又道：“另外，敲打他一下，过几天帝国舰队就会正式开拔，全面进攻众星联合，到时候十几个星区一乱，阿尔贝特财团自顾不暇，潜入救人的难度已经给他降到最低了。”
“这种顺风局要是还救不出他导师，那只能说明我们带不动，叫他趁早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你们三个，亲自跟着他去一趟，我让贝欧尼克调一批精锐协助你们，必要时候直接接手。”
“啊？老大，我们又要做特工啊？”赵龙挠挠头。
“F2A过去就行了。”
挂断通讯，车厢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