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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数据一页页弹开。
档案目录、样本编号、实验日志、权限调用记录......
时间标记一路往回跳,跳过十年、百年,最终停在1750多年前。
萝瑟妮拉在委员任期表上看过,所以记得。
那是西格恩成为银翼最高议会24名委员的那一年。
她的手指飞快划过屏幕,把整份手稿的加密附件全部打包导入腕部终端。正文摘要,她只看检索高价值的段落。
结果命中。
第一条被打开。
【委员任命第一年,我成了秘知会的第三任会长】
【目标只有一个:越过血印鉴权,重现秘知会曾经掌握的伟大荣光】
秘知会。
血印鉴权?
萝瑟妮拉的指尖停住。
秘知会她知道,银翼内部,秘知会被称作【掌管银翼所有秘密的研究机构】,禁区就由秘知会的人亲自看守。
所有尖端科技,譬如逆向的【归途】,【暮光囚笼】等等先驱圣遗物,都是秘知会的科技成果。
但他们很神秘。
萝瑟妮拉只知道银翼内部有这么一个组织,但从未见过除了格里恩之外的秘知会成员。
她继续下滑。
【我研究了血印鉴权系统多年】
【确认了它存在于每一个高级先驱遗迹核心主机之中,并且也是先驱基因的守护者】
【我倾向于将它判断为先驱体制下的通用准入系统。表现形式会因遗迹功能不同而变化,但底层逻辑一致】
【它读取血。更准确地说,它读取先驱基因原体母本的加密验证】
【若检测到人类基因组发生大规模、非自然的偏离,譬如超限基因能力,辐射诱导突变、人工基因超限编辑、克隆、世代畸变累积】
【它就会将该人群标记为偏离者】
【在先驱时代,偏离者是血印鉴权优先屏蔽的人】
偏离者?
萝瑟妮拉的目光思索。
莫非指的是先驱后裔?
她不知道,继续往下滑。
银翼内部关于先驱圣遗物的使用,总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的谨慎。
这是虔诚的朝圣。
手稿的早期记录,充满一种年轻委员才有的锐气。
【我们的问题出在血统的稀释】
【先驱离开银河四万年后,后代人类血统一代代偏离,导致大多数人都无法通过血印鉴权的识别】
【但我们认为,只要掌握原体母本,将现代人类基因序列修复回原始状态,便能通过血印鉴权仪式】
【可去哪儿找原体母本呢?】
可几十年后的备注栏里,多了一行加粗标注。
【银河系中既然没有先驱,如何取得原体母本,若有先驱,还需要攻破血印鉴权系统?】
【永恒悖论,譬如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西格恩很快转向最笨的办法——拼图法。
他调用银翼四千年来收集的所有先驱基因片段数据库。
有些来自银翼起义后的军队数据,有些来自帝国贵族被劫掠的珍惜样本,有些来自众星联合的拍卖黑市,甚至还有河外探险队带回的遗骸残片。
抢来的,买来的,骗来的,换来的。
代价被记在议会账簿里,西格恩只看结果。
他联合银翼最顶尖的神之语学家,一点点破译这些基因片段所对应的含义。
萝瑟妮拉的手指继续往下划。
【实验7794次】
【成功率,零】
下一页边角,被涂掉了一行小字。
萝瑟妮拉放大,算法把残留笔压还原出来。
【它不认识我造的东西】
拼图法失败了。
西格恩没有停。
第二个一百年,他走出夜都,参加先驱遗迹研究会议,与一群同样痴迷的疯子交换资料。
第二条路出现了——逆向工程法。
【既然母本无从取得,那就研究人本身】
【血印鉴权的工作逻辑可以拆解:读取申请信息,随机对比原体基因特征库,判断加密等级,通过,或者拒绝】
初期顺利得让西格恩兴奋。
五十多年,摸清了血印鉴权的外层工作逻辑。
可门后还有一扇锁。
他们无法取得血印鉴权中,原体特征库信息。
系统到底对比了哪些特征,什么样算通过,什么样会拒绝,全部藏在更深层的加密里。
这层加密以当代人类科技水平无懈可击。
西格恩耗了两百多年,他把自己的身体一半改造成了机械,只为承受更高强度的神经接驳。
每次拆解神经交互类的圣遗物,他亲自接管接驳端,用自己的大脑当缓冲器,硬扛最初的数据冲击。
得益于神之语破译进度的推进,他终于逆向找到了一批特征点,绘制出点位图。
个基因点位序列。
西格恩认为,这就是先驱原体基因的秘密。
第四百年,西格恩完成了所有点位的破译对比进程。
【我终于看懂了】
【这些序列很孱弱,非常孱弱,起初我以为方向出错,直到我意识到,孱弱正是答案】
【因为——足够原始】
原始母本不一定要多么强大。
它只需要优雅、简洁、高效,像一套运行在最干净环境里的底层操作系统。
而现在的人类,经过基因增强、修正、优化、移植、替换,变得更强,也变得杂乱。
内乱、智械战争、黑暗纪元、大迁徙、大遗失、大崩坏、辐射污染、克隆补丁、适应性改造。
一代又一代活下来的流亡者和火种人,靠不断修改自己而繁衍生息。
现代的人赢得了生存,却在血印鉴权系统中,已然偏离了“人”的原始定义。
第五百年。
第946个实验体死亡。
【我又失败了】
【我把一千多万个点位还原,也只能得到一套拼凑起来的表面,修改的实验体无法称为真正的先驱】
【正如我无法培育出一个几万年前的人,尤其这些序列本身带锁】
【逆向工程法终止】
萝瑟妮拉继续检索“绕过”。
第550年,记录风格突然变了。
【我们一直试图把现在的人变成先驱】
【方向错了】
【血印鉴权读取的从来都是样本,它全程只要求样本回答,并未在外层逻辑里持续验证提交者本人是谁】
【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
萝瑟妮拉眼神一沉。
西格恩在手稿中清晰记录:
【权血——序列纯净、可追溯至先祖的高贵血脉后裔】
【他们天生能通过部分低级血印鉴权,而我们银翼,和帝国绝大多数平民一样,是黑暗纪一路稀释、逃亡、改造后的产物】
【所以只要弄到权血,加上我之前的拼图法和逆向工程发研究成果,完全有可能骗过血印鉴权】
这是西格恩研究出的新办法——欺骗法。
【但纯净的先驱后裔何等尊贵,大多身处遥远的地球联邦,或盘踞在古老贵族、隐世门阀、帝国皇权】
【在银盾星域、河内河外这一片贫瘠疆域,能握有这种血的人,本身就代表权力的巅峰】
【在帕提亚帝国,恐怕只有索伦森的血脉较为纯净】
【想得到他的血液样本,这几乎不可能,但我不会放弃】
西格恩在议会上力排众议,集中资源推行他的计划。
银翼花了一千多年,才弄到第一滴权血。
手稿上记录着那个精确到令人窒息的数字:0.05毫升。
据说这滴血的主人,是一位河外的女王。
如何获取的,手稿中没说。
但作为银翼的顶级情报编织官,萝瑟妮拉知道,代价一定非常惨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