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奥杜昂的喉结滚动,他站在原地,呼吸变得粗重,胸腔里压的邪火再也顶不住了。
他知道该退出去。
也知道再僭越半步,父亲就不会再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
但他退无可退,也不愿再退。
“不,父亲。”奥杜昂没动:“今日不说清楚,我就在这里。”
泰瑞恩翻页的手终于停下。
“贝黛莉带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回龙喉堡,睡在别院里头。今天早上我带人去堵人的时候,她已经跟那个人开着车跑了。”
奥杜昂的声音在发抖,是忍了太久之后,强忍情绪爆发的口子。
“亚历桑德没了,贝黛莉也反了。”他往前走了两步,拳头紧了又松,“咱们主家这一脉,就只剩这么两根苗。”
他逐字提高音量:
“可人算不如天算,父亲,您说........是不是?”
这句话里的讽刺意味十足。
亚历桑德被俘的时候,家族账面上至少还躺着上万亿。
如果当时果断掏钱把亚历桑德赎回来,也不至于走到今天主家后继无人,不得不卖孙子卖孙女换取存续。
连锁反应。
人算不如天算。
泰瑞恩放下文件,窗外龙鳞杉的树影在桌面上无声地摇晃。
“亚历桑德的事.......”泰瑞恩声音里头,第一次多了一层很淡的倦意,“我的确没有坚持,你怨我,应该的。”
奥杜昂呼吸一滞。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直接认了,他一辈子都在做“正确”的事,很少承认决策有误。
“但是。”泰瑞恩的目光抬起来,看着他,“就算我拉下脸,拿家族的钱把他赎回来,排在他前面的有五个顺位继承人。”
“不说前三,你儿子跟老四老五比起来也差得远了。”
“随便拎出来一个,底子都比亚历桑德厚,他坐不上我这个位置,奥杜昂,就算赎回来,也坐不上。”
奥杜昂想反驳,但什么也说不出。
泰瑞恩没有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
“我原先的意思,是让亚历桑德留在家族里再养几年,他年轻,根基浅,人脉更浅。先跟几位核心元老学习历练,把基本盘做扎实了,再送去海军走仕途也不迟。”
泰瑞恩那双黄金色瞳孔仿佛直接刺穿了他的内心:“可贝黛莉进了海军,从第十顺位变成第九,你就急了。”
奥杜昂的脸色惨白。
“是你老婆阿曼达跟你讲的吧?她是不是说贝黛莉一个女流都能在海军站稳脚跟,亚历桑德去了只会更好。”
“父亲,我——”
“你信了,对么?”泰瑞恩继续,“你迫不及待把亚历桑德塞进海军,满脑子想着靠军功拿资历,结果呢?”
他目光里多了一丝隐晦的疲色。
“他在海军里根基不稳,出了事,没有人替他说话。元老院三次讨论赎金,没有一位核心元老站出来帮他说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没有人欠他的,他在家族里没有建立过任何有效的人脉。”
“没有根基的顺位,是空壳。”
奥杜昂知道父亲说得对,每一个字都对。
正因为对,才更让他受不了。
因为亚历桑德走到今天,追根溯源,是他这个当爹指手画脚,决策失误。
而他做出那个决策的原因,是听了阿曼达的话。
阿曼达,他的第二任妻子,狼毒家族这一代嫡女。
自嫁进龙喉之后,一直在替亚历桑德铺路。暗中给贝黛莉使绊子,打压贝黛莉在家族里的资源分配,同时不遗余力地给亚历桑德争曝光度。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我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一件事。”泰瑞恩自嘲的笑了笑,摇头道:“不是亚历桑德和贝黛莉,他们都比你优秀的多。”
“我最错的就是你!”
“怪我当时一心只盯着这个位置,帝国走势、星区格局、元老站队、家族拓张.......我什么都算进去了。”
“就偏偏把你漏了。”泰瑞恩的声音很轻,“你大哥凯恩死的那年,我把你叫到书房里,问你打算怎么办,你答不上来。”
“我一直在等你,可你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你在畏惧什么?奥杜昂?你在等我给你铺路吗?”
“你对得起你这个名字吗?奥杜昂。”
“父亲......”奥杜昂动了动唇。
“其实.......你说的对,人算不如天算。”泰瑞恩深吸一口气,他靠上椅背抬手捏了捏眉心,“从那天离开我道门的时候,你就被我放弃了。”
奥杜昂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父亲放弃了他。
主家没有合格的继承人做缓冲,不得不付出更多政治利益来维持对元老院的控制。
“我拉拢赫希执政使.....在柯西联席会上带头捐赠600亿,在联姻问题上向奥古斯都妥协.......”泰瑞恩的声音几乎听不出情绪,“我都是为了我们家的后路。”
“如果你争气一点,元老院至少有三成票权在我们手里,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可你根本扶不起来,奥杜昂,别人五岁精通帕提亚语,你八岁还没有通过考试。成人礼三十五门课程,你只有六门及格。”
“我.......”奥杜昂的拳头攥紧,“当时大哥三十五门满分.....我就....”
“看来你是真的疲懒愚蠢,和基因无关。”泰瑞恩谓然一叹,似乎是在懊悔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说这么多。
“凯恩都死这么多年了,你还活在他的阴影里?”
“你得庆幸,你有个好大哥,生了个好女儿,好儿子。”泰瑞恩字字诛心,“可你呢,承托你权力地位荣华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你又在做什么?
拿贝黛莉、亚历桑德来指责我?要不是你当年愚昧下作,贝黛莉又怎会在如此时刻背刺家族?”
“我....我.....”
奥杜昂的眼神落在地面的光斑上呆滞了,半晌没有说话。
“我......不是个合格的父亲,我知道我亏欠她。”
他根本不敢想起那段过往,当年为了和狼毒家族联姻,他做了什么、没做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泰瑞恩看向窗外,龙鳞杉的枝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摆。
“云棠走的那天,马库斯跟我说.......贝黛莉在一个人在我书房外站了整整一夜。
奥杜昂的嘴唇紧抿。
“她没敲门,我也没有把门打开,因为你做的丑事,我有什么脸面开门。”
窗外的光影晃动。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求过我任何事......”
奥杜昂低着头。
他想起了那个女人。
云棠。安静,温柔,从不在人前多说一句话。
她在泉遥庄园的花园里种了很多花,养了很多鸟。嫁进龙喉之前是什么样子,他已经记不清了。
“抱歉......”
书房陷入了沉寂,片刻后,奥杜昂抬起头,看着泰瑞恩:“可是父亲,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我们应该怎么办?奥古斯都那边要不了多久必然知道这条消息,届时发难,我们恐怕会面临大麻烦。”
泰瑞恩闻言,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亲儿子,目光中有些难以置信。
“你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么?”他问道,旋即又摇头,“可惜,就是太蠢了,烂泥扶不上墙。”
奥杜昂低着头,拳头在袖中握紧。
一口一个愚蠢、废物.......
这时,房门再次被敲响,是马库斯的声音:“老爷,雷蒙德侯爵到了。”
“请进来。”
雷蒙德走进去的时候,奥杜昂还站在原处罚站。
泰瑞恩坐在书桌后面,目光平静温和,和刚刚宣泄情绪的公爵判若两人。
“兄长。”雷蒙德行了个简短的礼,“我们确实查到了一些信息。”
他看了一眼奥杜昂,欲言又止。
“无妨,直说,我今天正好要敲打他。”泰瑞恩说。
奥杜昂偷偷竖起耳朵。
“贝黛莉带回来的这个男人。”雷蒙德打开手中的机密信件,“其身份是cEF茱昂贝籍贯下,一家民用货运公司的cEo,公司不大,只有几条船。”
“就这?”奥杜昂瞪大了眼,“有没有查过他跟贝黛莉是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认识的?之前有没有交集?”
雷蒙德并没回应他的问题。
“一个小小的茱昂贝货运船商?”奥杜昂却自顾愤怒,眼中里满是难以置信,“就这种货色?贝黛莉她——”
“闭嘴,奥杜昂。”
奥杜昂噤声。
泰瑞恩的眼睛微眯,一闪而过的锐利迅速隐没。
贝黛莉在智械战争期间失踪,战后归来。
带着一个茱昂贝人。
“目前能查到的就这些,家族不比战前了,以前在帝国海军内部能用的那些关系,现在很多已经不好使了。”雷蒙德无奈叹息,“如今茱昂贝已经归cEF管辖,原本属于帝国的商业信息系统全部独立,数据主权在cEF手上,能拿到这些,已经是用了老底了。”
“那这件事到此为止。”泰瑞恩做出了决定。
“父亲?”
“我说到此为止,奥杜昂,现阶段不要找贝黛莉任何麻烦。”
奥杜昂憋屈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能再说了。
父亲说话从来不会重复第三次,再出声,便是挑衅,少说掉层皮。
泰瑞恩又看向雷蒙德,“波特和波鲁那边,你们去安抚,把话说清楚,贝黛莉的行为,龙喉知晓了,会给他们一个交代,措辞你自己把握。”
雷蒙德点头:“是。”
书房门外再度传来马库斯的叩门声。
“进。”
马库斯推门进来,躬身道:“老爷,奥古斯都·波特先生递函来访,已在前厅等候。”
“递函?”
在贵族外交语境中,递函属于带有家族立场的正式交涉。
没错,交涉。
一般常见于家族政治对立,矛盾冲突。
奥杜昂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毫无疑问,奥古斯都已经得知了一切,来讨要说法了。
他下意识看向父亲。
泰瑞恩面色依旧不变,“那雷蒙德,你留下。”
奥杜昂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拱手:“父亲,那我先告退。”
没人理他。
书房门合上。
泰瑞恩看向站在一旁的马库斯,“马库斯。”
“老爷。”
“在奥杜昂来之前,你想跟我说什么?”
马库斯低头,躬身行礼:“可能是老奴年纪大了,有些走神。”
“哦?是么?”
泰瑞恩看了他一会,目光深邃:“去请波特进来。”
“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