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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灰色动力装甲，胸前印着龙喉纹章。
卫队指挥官上前，干脆利落地行了一个军礼。
但他的眼神在扫过陆翎和贝黛莉这两个生面孔时，明显带着警惕。
贝黛莉走在陆翎身侧，通过加密频道低声对他说：“这里不仅是金库，还是家族最后的避难所，以前我只是在祖父的密卷里看过，这还是第一次来。”
“督察使，这边走。”维里恩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一行人穿过港口的消杀通道，正式进入了金库世界之中。
尽头的闸门开启，入目便是一个悬空的小型观景平台，距离地面大约三百多米。
光线明显变得柔和起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草叶的味道。
巨幅玻璃幕墙从脚下延伸到头顶。
玻璃幕墙后面，不是想象中的冰冷走廊或者堆满物资的仓库，而是一个完整的生态世界。
碧蓝的天空、辽阔的草地、潺潺的溪流，以及大片的森林和湖泊。
虽然渊喉星深处不可能有太阳，但穹顶散发出的光芒经过特殊折射，温度适宜，亮度足够植物进行光合作用。
陆翎走到玻璃幕墙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手腕。
维里恩站在他身侧，等了一会，见他不走，开口道：“督察使需要了解哪些方面？”
他是公事公办。
督察使来查验，他的职责就是配合。
这地方他守了两百年，每一棵树、每一根管线、每一套系统的参数都装在他脑子里。
“大概讲讲。”陆翎头也不抬，手指在终端上划弄。
“金库世界穹顶为先驱全光谱发光层，经龙喉调校后模拟地球日照周期。十六小时白天，八小时黑夜。当前温度二十二摄氏度，气压一个标准大气压，湿度百分之五十五。”
维里恩的汇报像在读条目，语速稳定，不带停顿。
这不是导游介绍风景，是驻军指挥官向督察使做例行简报。
如果贝黛莉带着任务来的，那么书记官记载的一言一行，都会呈给元老院和公爵。
“除去卫队，常驻人员7043人。其中园丁3200人，生态维护人员1800人，仆役1600人，其余为卫队及后勤人员。他们负责培育从帝国各处运来的珍稀植物和维护生态循环系统。”
下方，蓝绿色的湖水平静无波，水面清晰地倒映着穹顶的天光。
隐约能看到一些人影在草地上工作。
“湖畔那组建筑是龙喉庄园。庄园常年无人居住，但按章程，目前保持随时可用状态。”
他又补了一句：“为保密需要，这些人员从出生起就留在金库内部，不与外界接触。他们不知道这颗行星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在地下多少公里，所有人员皆在监管之中。”
“维生系统可在完全封闭状态下运行。水循环、空气循环、粮食培育均不依赖外界。最大承载人口10万人，可持续运转数个世纪。”
马库斯忽然问道：“几个月前智械战争期间，元老院下令往这里搬迁了一批高价值动产和战略物资。维里恩准将接收了没有？”
“已经全部入库。”维里恩侧身指路，“请跟我来。”
众人乘坐透明的重力电梯，直达底层。
电梯门打开，他们来到了一处极其空旷的半球形空间。
正对着他们的，是一座巨大的金属闸门。
这道闸门宽约三十米，高二十米，表面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呈现出一种绝对光滑的暗银色。
“这就是金库的主体闸门。”维里恩指着那面金属壁，“一种高位核晶性质的强相互作用力材料，这道门乃至整个先驱设施的核心结构，都是由这种材料构成。
抗拉强度，龙喉研究院只测到450TPa，龙喉最先进的检测设备量程只能测到这里，再往上设备就烧毁了。”
他看了一眼陆翎，刻板地补了一句：“简单来说，一根牙签粗细的这种材料，就能吊起一整艘数万吨的帝国驱逐舰。而这扇门，除非用超新星爆发级别的能量正面轰击，否则任何物理手段都不可能将其破开。
所以，在没有授权的情况下，任何人都无法取走储存在其中的星币。”
来到大门之前，维里恩转过身，公事公办地看着马库斯。
“马库斯管家，请出示金库物理密令，以及您的授权。”
马库斯走上前，将那个恒温箱放在验证台上。
输入密码后，箱子开启，露出里面一枚散发着微光的量子密钥。
维里恩上前验证了自己的生物信息。
秘钥激活，三方认证通过。
伴随着一阵极其低沉、仿佛来自远古的机械轰鸣声，那面闸门从中间向两侧滑开。
一股陈旧的冷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卫队准备，一小队随督察使入库。”维里恩抬起手，向身后的护卫下达指令。
“不必了。”贝黛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维里恩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看着她。
“我此次奉祖父密令，查验金库储备是否缺漏，不需要进行任何搬运作业。”贝黛莉看着维里恩，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只由我和罗伯特书记官进入其中即可，其他人在门外等候。”
马库斯站在一旁，垂着眼帘，心里却是一怔。
他之前还在苦恼，三千亿星币的战略储备，要怎么在维里恩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给这位大元帅。
至于公爵老爷嘱咐要交给奥古斯都家族的七百亿星币？
你奥古斯都有种就去找CEF要呗。
维里恩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直接拒绝：“大小姐，这不合规矩。按龙喉家族渊喉金库管理章程，进入金库内层，必须有至少一名授权者和六名金库护卫全程陪同。里面的每一件资产，都需要现场核验、登记。我不能让您和一名不符合章程的书记官单独进去。”
贝黛莉没有退让，似乎早有准备：“渊喉金库管理章程第七十二条。当家族处于战争、流亡、继承权争议或财政清算状态时，督察使有权启动隔离查验。查验期间，金库守军不得进入内库，防止——监守自盗。”
最后四个字，贝黛莉咬得很重。
维里恩太阳穴跳了一下。
他守了渊喉两百年，从来没有一个人质疑过他的忠诚。
监守自盗这四个字，等于当面扇了他一耳光。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正要出声反驳......
“准将阁下。”马库斯适时地站了出来，挡在贝黛莉和维里恩之间。
老管家的眼神变得极其严厉，“这是公爵大人的意思。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家族内忧外患，贝黛莉小姐全权代表主家进行查验，任何人不得干预。您如果有疑问，可以用渊喉军港的加密通讯，直接向公爵府核实。但在核实结果出来之前，请您遵守规矩。”
维里恩看着马库斯，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神色冷傲的贝黛莉。
章程挡在前面，管家压在后面。
他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无法在此时强行阻拦。
“好。”维里恩压下怒火，抬手示意护卫撤出内层区域，“我会遵守章程。但我也会将督察使今日的所有行为，如实报告给公爵府和元老院。”
贝黛莉没有再理会他，转身与陆翎一起走进了那扇巨大的金属闸门。
闸门在他们身后闭合。
维里恩站在门外，看着重新变成一面完整金属壁的闸门。
表面上他妥协了，但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马库斯的态度，贝黛莉的强势，那个始终神色从容的书记官，还有今天那场诡异的风暴。
维里恩的直觉告诉他，绝对出事了。
他转过身避开马库斯，对身边的一名心腹副官低声命令道：“去，通过专用的量子信道，以我的名义直接联系公爵府，询问是否有派遣督察使核查金库。”
“是！”
渊喉金库的信号无法直接穿透风暴，必须由渊喉星港作为中继站，再传回睿渊星的龙喉堡。
十分钟后。
副官拿着终端快步走回来，脸色有些古怪：“司令，公爵府那边传回了回复。公爵大人亲自确认，确有此事。指令要求我们务必协同督察使完成查验，不得有误。”
维里恩看着那条带有公爵私人秘钥的回复，眼神不仅没有放松，反而越发阴沉。
“是泰瑞恩公爵本人回复的吗？”
“是，以您的名义申请。”
维里恩他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几秒，把终端还给了副官。
“不太对。”他说，“泰瑞恩老爷从来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废话。
副官愣了一下：“公爵大人可能是因为龙脊星座的事情烦忧……”
“是么？”
疑心压倒了对制度的服从。
维里恩沉声道：“你立刻搭乘备用穿梭机，返回星港，然后马上前往睿渊星，亲自去见公爵……”
话刚说一半，维里恩停住了。
他想到了今天进来时那场千年不遇的狂暴期飓风。
就算是最有经验的引路人古老，今天也差点死在里面。
如果这个时候派人出去，他根本不能保证信使能否活着穿过风暴。
维里恩推翻了刚才的决定，换了一个命令。
“算了，不用回星港了。你去启用9号冷备份的窄波发射器，直接用物理脉冲，把加密信号打到渊喉星外层的监测站，他们会知道怎么做的。”
副官领命离开。
维里恩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金库闸门。
他驻守渊喉两百年，从未质疑过主家的命令。
但今天不一样。
如果他错了，大不了回家养老。
如果他对了
那扇门后面，正在发生一场足以颠覆龙喉家族的灾难。
而他，是唯一还清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