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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那枚名为“寻迹盘”的古旧罗盘，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贪婪地吸食着李玄身上本就不多的温度。
他没有再看身后那块岩石上，那个既可怜又可恨的垂钓老叟一眼。
帝王，从不回头看注定被抛在身后的尘埃。
收回目光，李玄的视线落在那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绝对黑暗区域。寻迹盘的指针，正以一种赴死般的决绝，死死地指向那里，微微颤动，仿佛在催促，又仿佛在恐惧。
“越是看起来空无一物的地方……往往，就越是拥挤。”
老叟最后的话语，如同这片墟境中无处不在的低语，在李玄的神魂中轻轻回响。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
拥挤？
那正好。
朕的脚下，从不缺枯骨铺路。
没有丝毫犹豫，李玄迈开了脚步。
一步踏出，他便离开了那块承载着老叟的巨大岩石。这一步，仿佛跨越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脚下不再有任何实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在绝对虚无中漂流的失重感。
神魂深处，被撕裂的剧痛如影随形，系统面板依旧残破不堪，气运点的消耗也并未完全停止，只是被他以强横的个人意志，强行减缓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程度。
但他不在乎。
身为万古人皇，身为亲手缔造了一方宇宙的神王，他最不缺的，就是意志。
李玄的身影，化作一道微不足道的流光，就这样孤身一人，踏上了前往那片绝对黑暗的漂流之路。
这片墟境，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光怪陆离。
一颗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恒星残骸，像一颗被摔碎的玻璃球，静静地悬浮在不远处。它早已熄灭，不再发光发热，但其核心处，却凝固着一抹永恒的、仿佛蓝宝石般璀璨的幽蓝。那是它在被“抹除”的最后一刻，所有能量坍缩而成的悲鸣。
更远处，是一片连绵不绝的、由青铜与白骨构筑的宏伟城邦。无数造型奇特的飞行器，如同被琥珀封存的蚊蝇，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凝固在半空。城邦的街道上，还能看到无数保持着奔跑、呼号、跪地祈祷姿势的骸骨，它们在某个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与能量，只留下这副绝望的空壳，向后来者无声地诉说着末日的降临。
李玄从一座巨大的、由某种生物肋骨形成的拱门下穿过。这头星空巨兽的体型，比他麾下的镇渊号还要庞大百倍，可如今，它的血肉早已消散，只剩下这副洁白如玉的骨架，在墟境的微光中，反射着森然的寒意。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由液体构成的海洋世界，被一个无形的方形力场禁锢着，里面的水不再流动，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无数奇形怪状的海洋生物，保持着游弋的姿态，一动不动，宛如一座巧夺天工的巨型水晶雕塑。
他还看到了一个正在“融化”的星系。无数的星球，如同被投入火炉的蜡块，缓缓地、无声地滴落着由物质和能量混合而成的“蜡油”，在虚空中拉出长长的、绚丽却致命的轨迹。
“超维议会……”
李玄的内心，一片冰冷。
他没有为这些逝去的文明感到丝毫的惋惜或同情。在他眼中，这些残骸，这些光怪陆离的景象，都只是“情报”。
是敌人留下的、最直观的“犯罪现场”。
他那被压制到极限的“洞察”能力，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着。他不再去试图解析那些复杂的代码，而是像一位经验最丰富的仵作，通过这些残骸的“死状”，来反向推演敌人的“作案手法”。
那个恒星，是被瞬间抽干了核心能量。
那个城邦，是遭受了某种针对生命体的概念性打击。
那个海洋，是被更高层次的力量进行了“时间封存”。
而那个融化的星系，则更像是一种……失败的实验品，被随意地丢弃在这里，任其自生自灭。
冷酷，高效，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这就是李玄从这些宇宙坟场中，读出的、关于“超维议会”的结论。
他们不是在发动战争，而是在进行“清理”。就像凡人清扫庭院里的垃圾一样，随意，且理所当然。
这种被视作“垃圾”的认知，让李玄心中的杀意，愈发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