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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皱眉抬头,盯着那截被乌鸦撞落、恰好盖住“休整完毕即可启程”的布条。阳光正晒得竹牌卷边,旗杆微微晃动,像是谁在背后轻轻推了一把。
他没动。
身后传来窸窣的脚步声,几个弟子拖着步子走过来,脸上没精打采,眼底发灰,像熬了三夜没合眼的赌徒。一个背着阵盘的小个子蹲下身,揉了揉太阳穴:“宗主,玉符又乱了,指东偏北,往南走反倒亮红光……这鬼地方是不是成心跟咱们过不去?”
“不是地方跟你过不去,”方浩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划了道线,“是你脚底下这块伪灵碑在耍你。”说着一脚踹过去,石碑咔地裂开,露出里面嵌着的一小截锈铁丝和半片腐烂符纸。
“又是障眼法?”有人低声骂,“前天踩虚阶摔下去的那个坑,昨天指南针转圈圈,今天连路标都造假,这谷口是开了个骗子培训班?”
“别吵。”方浩摆手,声音不高,但压住了杂音。他扫了一圈人群——有人扶着膝盖喘气,有人靠着树干打盹,还有个原本最活跃的探路手,此刻抱着兵器坐在地上,眼神空荡荡地盯着雾里。
他知道,人不是累垮的,是心先塌了。
于是他闭了闭眼,心里默念:“黑焱,该你出场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忽然浮出两团毛茸茸的影子,从雾中一左一右窜出,落地无声,像两团会跳的墨团。紧接着,银蓝色的微光自它们体内渗出,照亮了周围一圈草叶上的露珠。
众人愣住。
只见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并肩而立,毛色泛着金属般的冷光,尾巴高高翘起,耳朵尖上各有一点星芒闪烁。它们对视一眼,同时跃起,在空中划出双螺旋轨迹,仿佛跳着某种古老仪式舞步。
下一瞬,它们猛地振翅——没人注意到它们什么时候长了翅膀——无数细碎光点如雨洒落,轻盈飘散,沾在衣角上不灭,落在发梢间微颤,触到皮肤时温温的,像晒透的棉被突然披上肩头。
有个弟子下意识伸手去接,光点停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映得他瞳孔都亮了几分。
“哎……我脑子里那股闷劲儿没了。”他喃喃道。
旁边一人猛地吸了口气:“我腿不软了!刚才还觉得每走一步都像踩泥潭,现在……现在我想跑!”
更多人开始动起来。握剑的手紧了,弓弦被重新拉满,连那个一直发呆的探路手也猛地站起身,咧嘴一笑:“老子还能再翻三座山!”
笑声一点点响起来,不大,但真实。不是刚才那种被外力撬开的哄笑,而是自己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火苗的声音。
方浩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星尘在队伍中流转。他知道这不是什么神迹,不过是黑焱双生子把自己的本源精气榨出来当烟花放。可有时候,人要的本来也不是力量,是一口气能顺过来。
半个时辰后,光点渐渐稀疏,最先亮起来的几双眼又开始发涩。有人揉着眼皮嘟囔:“怎么又犯困了……刚才是不是做梦?”
双生子缓缓落下方浩肩头,身形已变得近乎透明,连尾巴尖的星芒都在闪断。其中一只哼了一声:“再撒一次行,但我俩得睡三天。”
方浩二话不说脱下外袍,把两只裹成一团粽子,轻轻放在肩窝处。“歇够为止。”他说。
队伍安静下来,没人催,也没人抱怨。他们自动围成一圈,原地坐下,有人掏出干粮啃,有人检查装备,动作不急,却有了节奏。
方浩蹲到一块石头上,摊开地图残卷。墨迹模糊,边界不清,像被水泡过的菜叶子。他用指甲沿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线条慢慢划过去,嘴里嘀咕:“光有了,路还得自己走。”
远处迷雾依旧厚重,纹丝不动。
他抬起眼,望向谷口深处,手指仍按在图上,没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