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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还在吹，不过已经不带杀意了。它掠过战场，拂过战士肩甲，卷起几片落叶，轻轻放在一块焦石上。
方浩站在高岩上没动，双臂环胸，目光扫过刚被净化过的坡地。土色泛青，草芽冒头，空气里有股像是晒透的棉被混着新米酒的味儿，闻着让人脑仁松快。他深吸一口，灵气入体顺得跟油抹过似的，杂质自动往下沉，经脉滑溜得能跑马。
“这地方，能用了。”他心里又念了一遍。
话音落不到半盏茶工夫，地面裂口边缘忽然一颤。不是黑烟冒了，也不是怨气翻涌，而是几道灰影贴着地皮蹭出来，像泥鳅钻沙，悄无声息地往核心阵地挪。他们手里捏着巴掌大的符文石，石头上刻着歪扭的纹路，一看就不是正经货，倒像是从哪个破庙墙角抠下来的邪符。
方浩眼皮都没抬，只偏了偏头，看向静立在东侧入口的那道庞然身影。
剑齿虎原本卧着，金纹皮毛在日光下泛着雷光，耳朵耷拉，尾巴轻甩，像只晒太阳的大猫。可就在那几道灰影触地的瞬间，它耳朵一竖，眼缝睁开，熔铜般的瞳孔直勾勾锁住裂口。
“交给你了。”方浩低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那家伙听清。
剑齿虎低吼一声，不带咆哮，也不张牙舞爪，就跟打了个哈欠似的，站起身来。这一起，身躯暴涨半丈，四爪落地震得焦土裂出蛛网纹，尾巴一甩，直接跃出。
第一处裂口前，灰影刚把符文石按进地缝，手还没收回来，一道金影已扑至眼前。利爪拍下，符文石“咔”地碎成渣，连带着地下通道入口被一尾扫塌，碎石哗啦啦往下灌，里头传来两声闷哼，再无声响。
第二处，灰影学乖了，躲在三丈外，正要远程激发符文，剑齿虎已腾空跃起，半空中一个拧身，前爪凌空一按，雷光炸开，符文未启便自燃成灰。那人转身想逃，被虎尾虚抽一下，整个人贴地滑出五丈，撞在岩壁上晕了过去。
第三处最隐蔽，在坡底背阴面，灰影只露了个脑袋，正往里塞引灵线。剑齿虎落地不急，慢悠悠走过去，每一步都踏得稳，像巡视自家后院的看门狗。到了近前，也不废话，一爪子下去，整条裂缝被雷劲轰塌，地下传来“哎哟”一声，紧接着是扑腾水的声音——看来底下还有暗河。
三处清理完毕，剑齿虎原地站定，低头舔了舔前爪上沾的灰土，动作从容得像是刚赶走几只偷菜的野兔子。随后它转过身，踱步回到东侧入口，一屁股坐下，前爪覆在那块被拍碎的符文石上，尾巴缓缓摆动，耳尖时不时抖一下，听着地底动静。
方浩看着，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下。
这虎不是什么神兽转世，也不是哪位大能封印的护山灵宠，就是个签到系统某天扔出来的“特别奖励”，当时他还以为抽到了假货。结果养了几年，干得最多的事居然是半夜抓偷灵药的耗子、清晨撵翻墙进来捡漏的散修、午后驱赶误闯禁地的小门派探子——活脱脱一头高级保安。
但现在不一样了。它守在这儿，不动如山，一动如雷，敌人来了拍走，符文来了拍碎，连地底那些藏头露尾的玩意儿都不敢喘大气。它往那一坐，就等于立了块牌子：此地有人管，别乱来。
方浩心里踏实了。
有它在，秩序就能立得住。不用天天派人巡防，不用浪费阵旗布结界，更不用他亲自下场追着小贼满山跑。这虎不说话，不邀功，不吃灵丹妙药，喂它两块烤肉就能值一整天班，性价比高得离谱。
他目光扫过整片区域。战场安静下来，风也温顺，弟子们陆续开始整理装备，有人搬石头垒临时掩体，有人检查阵基残留，没人喧哗，也没人懈怠。一切都井然有序，像一块刚犁过、撒了种的田，只等下一波活计上门。
他知道，真正的战后重建，现在才刚开始。
剑齿虎趴下了，前爪仍压着碎石，尾巴一圈圈绕着自己，耳朵警觉地竖着。阳光落在它金纹皮毛上，闪得像披了层薄铁甲。
方浩站在高岩上，没动。风吹过他袖口，带来一丝焦土与嫩芽混合的气息。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刚才运功时沉淀下来的杂质，凝成一小撮黑灰，正黏在指尖。他轻轻一弹，灰烬飘落，被风卷走，消失在新生的绿藤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