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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还站在那块东侧的观景石上,手里的干饼渣早拍干净了,袖子卷着,指节沾了点泥灰。他没动,也不是在发呆,就是看着底下人走来走去,脚步比昨儿稳,说话也利索。广场那边动静不小,几个学徒抬着个木架子往漂流图书馆门口摆,架上搁着一本厚玉简,边角磨得发亮,像是刚从库房翻出来的老物件。
太阳爬高了些,照得图书馆门匾上的铜钉闪闪发亮。方浩这才抬脚往下走,靴底蹭过石头台阶,发出沙沙声。一群人正围着石台看那玉简,没人敢先动手写,你推我让,嘴上说着“你文化高”“你字好看”,实则谁都不信自己这点事能被记下来。
方浩走到台前,没拿笔,也没念稿,就随手把玉简往前一推:“昨儿那面旗,是用翡翠白菜叶子做的。”
大伙儿一愣,不知道他怎么又提起这个。
“不是什么灵宝,也不是阵眼核心,就是陆小舟种出来那棵三米高的菜,剥了片叶子晒干压平。”他顿了顿,“但它能挂台上,是因为有人十七次扛材料没出错,有人暴雨夜钉了六时辰支架。这些事,不写下来,过两年谁还记得?”
人群静了一瞬。
有个老匠人嘀咕:“可咱们这字……写得歪七扭八的,传出去丢人。”
“又不拿去参加文会考试。”方浩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看,全是涂改痕迹,字像被猫抓过,“这是我写的申请单,去年报修膳堂灶台,写了五遍才让文书收下。你们觉得它值几个灵石?”
底下哄笑一声。
“可它管用了。”他把纸揉成团,往旁边一扔,“所以字丑没关系,话真就行。”
这时,新生文明代表c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声音不大:“我……能写吗?”
方浩看了他一眼。这人昨儿还在南渠段查排水口,裤腿卷到膝盖,泥浆糊了半身,旗子都被溅湿了也没顾上擦。
“你昨夜蹲在沟里量水速量了两个时辰,连饭都没吃。”方浩点头,“这种事,值得记。”
代表c低头,手指紧了紧笔杆,走上前,在玉简第一页落下第一行字:“第三千二百零七日,雨后晴,南渠基线稳固。”
写完,他没回头,只是把笔轻轻放在边上。
方浩伸手拍了下石台:“听见没?人家都开始了。你们呢?谁第一个发现东三区符纸受潮的?北五区补桩那天,谁多扛了一袋石料自己没说?现在不说,等十年后想吹牛都没证据。”
一个年轻弟子猛地举手:“是我!我那天顺路搬的!”
“那你还不赶紧写上去?”
“我……我不会开头啊。”
“那就写‘老子昨天多搬了一袋,没人知道’。”方浩咧嘴,“又不是写情书,讲究那么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