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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没有回答那句。
祂转过身,抬起了手。
——
断掉的河,被接上了。
然后祂没有再看他。
陈昀也没动。
两个人隔着一河断水刚合上的地方,一站一立,谁也没往前。
按说这是该打下去的时候。
打到这个份上,两边都没吃上力,谁也不知道对面到底是什么,正是最该压上全部本钱的时候——
趁对方还没想明白,先狠狠干一下。
可两个人都不打了。
陈昀不打,是因为他算得清:打不着,再打一万次还是打不着。
他这人别的毛病有,就是不做无用功。
祂不打,是因为它也算得清。
一个几千万年不动气的东西,忽然为一个耗上几万年,那才是真的错。
第一场,就这么完了。
没有分出胜负,没有谁认输,甚至连句改日再战都没有。
像两个人在巷子里撞了一下,各自摸了摸肩膀,各走各的。
光阴长河的本体去干别的事了。
祂洞开了门户。
从河的这头到那头,水面一寸一寸地裂开。
裂开的不是水,是水底下的东西——
像有人在一条绷了几万里的布上,从头到尾划了一刀。
裂缝里透出光。
那光不刺眼。很暖,很暗,像傍晚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的那种光。
然后那光开始往上翻。
翻成一片,翻成一整面,翻成一道竖在天与地之间的门
陈昀站在那儿,看着那道道门。
那道门是挑的。
祂只收七阶以上。
七阶以下,它连看都不看一眼。
有个六阶的老修士,挤到门前,被门漏掉了——
不拒他,也不收他,他就那么贴在光上,像一只撞在窗纸上的虫。
后来他坐在门前,看着一个又一个人进去,笑着笑着哭了。
河水开始往那道口子里倒。
不是水倒进去。
是人。
他们从各个世界涌出来,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牵着。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发着光的东西。
他们的眼睛都亮着。
那是一种我这辈子终于赶上了一回的亮。
有人鞋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被后头的人推着往前,一边走一边笑。
有个老太太走不动了,扶着旁人的胳膊,喘着气,还在往前挪。
她一直在念叨一句话:我等了三千年了,我等了三千年了。
有个年轻人跑得脸都红了,跑着跑着回头朝后头喊了一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接着跑。
陈昀看着那片人潮。
他没有追上去。
也没有拦。
他站在那儿,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累。是那种看着一件事明明不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累。
他也有自己的事。
他退开这一步,不是认了,是算过——跟它在这儿耗,耗到最后一个铜板也翻不出结果。
真要出结果,靠的不是站在这儿。
两件事。
第一件,找墨琼。
第二件,救啸天。
它的魂在这条河里。压在什么地方,被当成什么东西用着。
他要把它捞出来。
——
你要找的那两个人。
那道声音忽然在他身后响起。
陈昀回头。
那道模糊的身影还在。
祂没走。
祂刚才一直在处理那道门户,处理完了,才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他们在这条河里。它说。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