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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藏珍阁中辨真伪 蟠丝旧物引风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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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乙巳年寅月癸酉日,酉时初刻。

悬岳星城中央广场的器物品鉴会,在暮色四合时缓缓落下帷幕。那面悬在通天玉柱顶端的古铜鉴宝镜,最后一道灵光散尽,映照过今年魁首器物——一尊通体鎏金的错银山岳纹熏炉,炉身九层,层层纹路繁复如云,灵韵品阶竟评到八品上,引得满场惊叹。围观的匠人百姓这才三三两两散去,说笑声混着街巷的叫卖声,渐渐漫向城池各处。

墨渊一行混在人流中,不紧不慢地沿着主街往上走,穿过三道悬空的飞桥,转过一片覆着云纹瓦当的长廊,停在了一座古意森森的重楼之前。

楼高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藏珍阁。

门口两株老松盘虬如龙,松针间缀着细碎的星韵晶,在暮色里闪着幽幽的光。楼门半掩,门内透出昏黄的灯火,一股沉沉的旧木香混着淡淡的铜铁之气,从门缝里飘出来。

朱大爷(朱元璋)仰头打量着这座楼,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好家伙,这楼比咱们一路瞧见的铺子都气派。藏珍阁……听着就像藏着不少好东西。

藏珍阁是悬岳星城历届品鉴会魁首器物的收藏之地,存着轸宿一脉几百年的匠作精华。大管家(刘彻)指尖在袖中拨着算盘珠子,声音低低的,那位沈执事若真与蟠丝旧物有关,咱们这一趟,算是来对地方了。

墨渊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襟,上前两步,抬手叩响门环。

铜门环敲在门板上,发出三声沉沉的闷响,在暮色里荡开。

不多时,门一声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正是昨日在醉云居见过的那位灰衣执事——沈砚。

他仍是那身半旧的灰布长衫,眉目间带着温文的书卷气,见是墨渊一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意,侧身让开门口:几位道友果然守信,快快请进。沈某已在阁中备下清茶,就等着与诸位好好说说那件旧物。

众人鱼贯而入。

藏珍阁一层是宽阔的陈列厅,四面高墙上一排排紫檀博古架,架上错落摆着各类器物——青铜鼎彝、玉璧环佩、漆器瓷瓶、织锦卷轴,件件都带着经年的包浆,在灯火下泛着温润的光。厅中央一张黑漆长案,案上摆着青瓷茶盏,茶汤袅袅冒着热气。

沈砚引着众人落座,亲手斟茶,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满是书生的从容。

几位道友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他端起茶盏,先自抿了一口,这才缓缓开口,昨日在醉云居,沈某见诸位对那坛星泉酿赞不绝口,又见那酒坛上的纹路颇有古意,心中便十分好奇。不知……诸位是从何处来?那位酿酒的婆婆,如今可还安好?

朱大爷正要开口,桌底下被大管家轻轻踩了一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端起茶碗,装模作样地吹了吹茶沫子。

墨渊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这才答道:沈执事客气了。我们一介游方匠人,四处走走看看,寻些稀罕的料子和古法手艺,讨生活罢了。那坛酒,是路过一座山中小村时,一位老婆婆所赠,算是有缘。

沈砚眼睛微微一亮,不知那座山村在何处?那老婆婆又是何方高人?沈某活了半辈子,还是头一回见着那样精妙的蟠丝缠枝纹。若能登门拜访,当面请教一二,此生无憾了。

那村子藏在深山里,我们也是误打误撞走进去的。墨渊淡淡一笑,把话头轻轻拨开,倒是沈执事昨日说的那件旧物,让人挂念得很。不知那件刻着蟠丝纹的器物,如今可还在阁中?可否请出来,让我等开开眼界?

在的,在的。沈砚连连点头,却并未起身去取,反倒话锋一转,又问道,说来惭愧,沈某守了那件旧物几十年,一直没能参透它的来历。几位道友既然能一眼认出那酒坛上的纹路,想必对这类古纹颇有研究。不知诸位师承何处?可是哪家名门大派的高足?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却又处处透着古怪。

一个守了几十年旧物的藏珍阁执事,见了疑似同源纹路的物件,第一反应该是欣喜、是求证,可他句句都在旁敲侧击地探听众人的来历、师承、去向,反倒对那件旧物本身避而不谈。

藤婆坐在墨渊身侧,垂着眼,指尖在桌下无声地抚过腕间的软丝(星纹蛇兽)。软丝(星纹蛇兽)的鳞片微微收紧,蛇瞳透过衣袖的缝隙,死死盯着沈砚的手——那只手在斟茶时,指尖有一瞬的僵滞,像是不习惯这个动作,刻意学来的斯文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生硬。

藤婆不动声色,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墨渊的衣角。

墨渊眼皮微微一抬,没有转头,只是继续与沈砚周旋:不敢当什么名门大派。我们这几个人,都是走街串巷的手艺人,会些粗浅的雕琢功夫罢了。沈执事若是不便,那件旧物不看也罢,叨扰了。说着,作势就要起身。

道友留步,道友留步!沈砚连忙起身相拦,脸上堆起笑,沈某不是那个意思。实在是那件旧物……有些奇特,沈某怕贸然取出,让诸位看了笑话。既然道友们诚心想看,沈某这就去取。

他转身,不紧不慢地往陈列厅后面走去,绕过一扇屏风,脚步声渐渐远了。

厅里安静下来。

朱大爷放下茶碗,正要说话,被墨渊一个眼神止住。

墨渊袖中,《天工开物》悄然散出一缕极淡的金光,像一缕游丝,无声地贴着地面,穿过屏风,追着沈砚的脚步声探了过去。

金光不过几息便折返回来,在墨渊掌心凝成一行若有若无的小字,旋即散尽。

墨渊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寒意。

那沈砚,进了屏风之后并未去取什么旧物,而是拐进一间暗室,从袖中摸出一枚泛着粉光的玉符,对着玉符低声说了句什么,又快步折返回来。那枚玉符上的粉光,正是媚魔一脉惯用的惑心术印记。

更关键的是——《天工开物》方才暗扫整个藏珍阁,捕捉到地库方向有一道被封死的灵韵气息,虽然微弱,却带着与这位沈执事截然不同的气息。楼中处处残留着两股灵韵:一股浊而媚,正是眼前这人的;另一股清正绵长,却像是被压在地底深处,气若游丝。

真的沈砚,被人囚在地库里。

眼前这个,是个冒牌货。

墨渊垂着眼,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无声地比划出一个手势。

大管家(刘彻)第一个会意,端着茶盏站起身,笑呵呵地往陈列厅的博古架边踱去:好家伙,这阁里好东西真不少!沈执事,我能不能就近瞧瞧?开了眼界,回去也好跟人吹嘘吹嘘。

道友随意,随意。沈砚刚折返回来,见大管家往架子边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还是笑着应了。

大管家(刘彻)踱到博古架前,背对着众人,指尖却飞快地在算盘上无声拨动——他一边假装端详架上的青铜器,一边将方才一路观察到的阁中布局、梁柱走向、暗门方位,尽数记在心里。藏珍阁一层到三层,他数过了,一共十七根立柱,三处暗门,地库入口就在陈列厅正后方那条走廊尽头的地砖

朱大爷(朱元璋)得了大管家的眼色,忽然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嚷起来:哎呀,沈执事!你这茶喝着没滋没味的,我带了点自家炒的瓜子花生,咱们边磕边聊!说着,从褡裢里掏出两把炒货,也不管假沈砚愿不愿意,硬塞了一捧过去,拉着他的手就往长案边坐,来来来,老哥给你讲讲我们路上遇见的稀罕事!

沈砚被他拉住,一时脱不开身,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心里却直犯嘀咕——这老头子怎么忽然这么热情?

趁着沈砚被朱大爷缠住的功夫,墨渊、藤婆、纸墨生三人,悄无声息地离了座。

纸墨生(子鼠·纸墨生)肩头,奶团(星纹鼠兽)探出小脑袋,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圆溜溜的眼睛在昏暗的角落里转了转,忽然地轻叫一声,从纸墨生肩头一跃而下,贴着墙根,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直往走廊尽头窜去。纸墨生会意,握着鼠须灵毫笔,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墨渊和藤婆则一左一右,贴着博古架的阴影,不动声色地往地库入口的方向靠近。

地库的铜板压在一层尘埃之下,显然许久无人打开。墨渊俯身,指尖在铜板边缘的雕纹上轻轻一触,《天工开物》的金光没入铜纹,沿着锁芯的纹路游走一圈——那锁芯是上古匠道遗物,榫卯环扣、机簧暗藏,寻常人就算有钥匙,不得其法也打不开。可在《天工开物》的收录下,锁芯的每一道机簧、每一处咬合,都清清楚楚地摊在眼前。

墨渊指尖轻拨,铜板下的机簧发出一连串极轻的声,一块块错位、退开。

铜板无声滑开,露出一道通往地底的窄梯。

地库幽暗,一股沉沉的霉味混着铁锈气扑面而来。

窄梯尽头,是一间低矮的石室。角落里缩着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嘴上勒着布条,正是真正的沈砚。他头发散乱,脸色苍白,一身灰布长衫上沾着暗褐的血迹,显然受了刑。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先是惊恐,随即在看到墨渊掌中那缕金色道器之光时,眼底骤然亮起,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挣扎起来。

藤婆上前,指尖一缕篾丝轻轻一勾,割断绳索。

纸墨生也快步跟了进来,奶团(星纹鼠兽)蹲在他肩头,圆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真沈砚,像是确认这人没危险,才吱了一声,缩回纸墨生的衣领里。

真沈砚扯掉嘴上的布条,喘了几口粗气,压着声音急急道:你们快走!外面那个是假的!他是玄鹤宗的人,被一个会媚术的妖女控制了心神,顶了我的身份,就是为了引你们上钩!他们……他们想要的是地库里那件蟠丝旧物,还有你们身上的蟠蛇佩!

沈执事莫慌。墨渊扶起他,声音沉稳,我们既然下来了,就带您一起出去。地库里的蟠丝旧物,可在?

在,就在最里面那口石匣里。真沈砚喘着气,指了指石室深处,那东西……那东西是百年前一位高人寄存在阁中的,说是若有一日,有持蟠蛇佩的同源传人寻来,便将此物交予他。这些年我守着它,一直没等到人。前些日子,那伙人不知从哪得了消息,闯进阁中,把我锁在这里,逼问那东西的下落——

他话没说完,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个地库猛地一震,石室顶上的尘土簌簌往下落。紧接着,一道粉紫色的光,如同潮水般从楼梯口灌了下来!

他们发现了!真沈砚脸色大变。

墨渊眼神一凛,当机立断:纸墨生,护住沈执事,往石匣方向去取旧物。藤婆,随我上去挡一挡!

话音未落,地库入口的窄梯上方,传来假沈砚阴恻恻的笑声——那声音已然变了调,褪去了书生的温文,透着一股浊气森森的狰狞:我道你们真是什么游方匠人,原来是巳蛇余孽寻上门来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今日这藏珍阁,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随着他话音落下,整座藏珍阁猛地一震。

阁外四角的檐角下,一道道暗紫色的灵纹骤然亮起,如同蛛网般蔓延,将整座三层重楼死死罩住——困阵结界,早已布下。外界只当藏珍阁寻常闭门,谁也想不到,阁内已是杀机四伏。

轰隆——!

陈列厅里,黑漆长案被一股大力掀翻,茶盏碎了一地。

伏兵尽出!

朱大爷(朱元璋)抄起阔刃短刀,一脚踢飞扑过来的暗器,刀光横扫,嘴里还骂骂咧咧:好哇!老子就说这姓沈的贼眉鼠眼不像好东西!原来是个假货!他刀锋一挑,劈向假沈砚的面门,口中大笑,装模作样的书呆子,给老子现出原形来!

假沈砚冷笑一声,身形一晃,周身涌起一圈浊紫色的灵韵,抬手一按,一道暗紫色的光盾挡在身前,硬生生接下朱大爷这势大力沉的一刀。

铮——!刀光与光盾相撞,火星四溅。

朱大爷虎口一麻,刀身震得嗡嗡作响,倒退半步,却愈发来劲:嘿,有两下子!再来!

大管家(刘彻)早就退到博古架一侧,指尖捏着几枚打磨过的星韵晶碎片,一边观察局势,一边将碎片如同暗器般弹出,精准地打向伏兵兵器的关节、手腕。他嘴里还不闲着,飞快地报着战况:左路六个,右路八个,楼上还藏着十几个!那假货是玄鹤宗的人,会一手疏纹硬功,别硬接他正面!

墨渊一步踏出地库,袖中《天工开物》哗啦一声完全展开,金色的书页如同灵蝶翻飞,无数工法纹路从书页间飞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重榫卯锁阵。无形的榫扣咬合交错,将他身后的地库入口封得严严实实,同时化作一面游走的金盾,挡下四面八方袭来的暗器。

玄鹤宗的疏纹功夫,老夫不陌生。墨渊声音沉稳,疏纹宏造,大开大合,讲究一力降十会。可越是宏大的器物,越怕被人从细微处破开。

他这话,是说给藤婆听的。

藤婆会意,一步上前,指尖银光一闪。

漫天篾丝无声飞出,细如发丝,却快如游蛇,顺着假沈砚那道暗紫光盾表面的纹路缝隙钻了进去——正是巳蛇一脉蟠丝盘脉法的精髓:不硬碰,不蛮撞,专挑纹路衔接的薄弱节点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