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寰宇乙巳年寅月辛未日,巳时初刻。
星峰之巅的阳光澄澈如洗,漫过解嬴号斜斜的舰舷,洒在玉色的星尘地面上,踩上去软乎乎的,留下浅浅的脚印。山脚下的歌声还在悠悠飘着,伴着星瀑的潺潺轰鸣,反反复复,清越出尘,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勾着所有人的心弦。
墨渊立在舰首观景台上,目光沉定地望着云气缭绕的山脚。方才安排妥当舰上诸事:冶风带着轮机组检修舰体跃迁损伤,校准星轨阵备用;铜伯领着锻石组加固舰体落点的承重台,防止舰体顺着山肩滑落;纸墨生留在舰桥翻查古星志残卷,试着比对这片未知星域的方位。诸事停当,他才点了随行探查的人手。
“朱大爷、大管家随我走一趟,藤婆陪盘儿老夫人同行,木公输带两面旗压阵。”墨渊声音平稳,“其余人留守舰上,听候号令。伴兽各随其主,奶团跟紧,不许乱跑。”
“得令!”朱大爷(朱元璋)一拍大腿,笑得豪爽,“我倒要看看,什么人藏在这仙境似的地方唱歌。”
大管家(刘彻)把算盘往腰间一别,掂了掂装着星韵晶的布囊,挑眉道:“荒山野岭忽然有歌声,又是在咱们误闯的地方,门主可得小心。说不定又是媚魔那套把戏。”
“是与不是,去看看便知。”墨渊迈步走下舰舷,踏上星尘地面,“蟠蛇佩有感应,是同源的气息居多。是敌是友,见过便分晓。”
一行人顺着星峰缓坡往下走。
脚下的星尘细腻绵软,踩上去像踏着满地碎玉,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路边的星晶树通体透亮,枝干是结晶的星髓,枝头缀着细碎的星花,风一吹便簌簌落下光雨,飘在人衣袖上,凉丝丝的。软丝(星纹蛇兽)盘在藤婆肩头,蛇瞳亮晶晶的,盯着飘落的星花,时不时吐信子去接,像个贪玩的孩子。星耀蜜罐(星晶罐兽)蹲在盘儿肩头,鎏金外壳映着星光,也跟着伸触须去碰星花,俩小家伙你一下我一下,倒也热闹。
奶团(星纹鼠兽)趴在朱大爷肩膀上,小爪子扒着他的衣领,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它是闯祸的元凶,这会儿倒是乖得很,知道自己上次碰乱了星轨,不敢再瞎闹。哮团(啸风犬兽)走在队伍最前面,四足踩着星尘,鼻子不停嗅着,警惕地探查四周动静。
看着极近的山脚下云气,走了足足大半个时辰,竟像是越走越远。
朱大爷起初还饶有兴致地东看西看,这会儿也察觉出不对了,停下脚步,挠了挠头:“哎?不对劲啊。咱们走了这半天,怎么看着云气还在那么远?还有这棵星晶树……方才咱们是不是路过一次?”
他指着路边一株歪脖子星晶树,枝干斜斜伸出来,枝头挂着三朵最大的星花,形状格外扎眼。
大管家(刘彻)立刻站住,掏出算盘指尖飞快拨动,又抬头看了看天上星象,眉头皱了起来:“不对。星象方位没变,咱们走了这么久,坐标几乎没动。看似在往前走,其实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迷阵?”朱大爷眼睛一瞪,“什么人在这儿装神弄鬼?出来!”
他嗓门洪亮,声音顺着山坡滚下去,却被云气轻轻化开,连点回音都没有。
墨渊抬手止住他,袖中一道淡金光晕悄然散开,《天工开物》化作半透明的书页虚影,缓缓翻开。一道金色的探查光波顺着书页蔓延开,朝着四周扩散而去。可光波扫过之处,空间像是被无数极细的丝缕扭曲折叠,明明看着是直路,实则拐了个弯又绕了回来。
“是盘丝幻界。”墨渊收回道器,眼神微沉,“巳蛇一脉的藏形阵法,以微纹扭曲空间感知,外人无引路之人,只会在阵里循环往复,永远走不到阵眼。这手法……和盘儿家的蟠丝技艺,同出一源。”
盘儿奶奶闻言,上前一步,望着脚下的路,沉吟道:“老身小时候听祖辈说过,巳蛇一脉有藏形匿迹的盘丝阵,能把一整座洞府都藏起来,外人站在门口都看不见。没想到……这里的族人,把整座山都罩住了。”
就在众人说话的功夫,路边的草丛里,悄无声息地冒出一片细碎的星棘刺,尖上带着淡淡的灵光,正对着朱大爷的脚后跟。
朱大爷正琢磨着阵,没留意脚下,眼看就要踩上去。
“小心!”藤婆眼疾手快,指尖一缕篾丝飞出去,轻轻一勾,把朱大爷往旁边带了半步。
星棘刺“唰”地一下弹起来,擦着朱大爷的裤腿划过去,差点扎个正着。
“嘿!”朱大爷吓了一跳,低头看着那片星棘,“还真有猫腻!敢暗算你家朱大爷?”
他作势就要往前冲,被墨渊一把拉住。
而在不远处的云树后面,桃花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她是守阵的外岗弟子,今儿轮着她值岗,正蹲在阵眼后面编丝,就见一行人闯了进来。她见是生人,便想着试试他们的深浅,随手拨了拨阵眼的银丝,弄出片星棘逗逗他们。谁曾想那大胡子看着粗鲁莽撞,反应倒不慢,被旁边的女子一下拉开了。
桃花歪了歪脑袋,指尖又轻轻挑动银丝。
众人面前的路,忽然悄无声息地变了方向。本该往下的缓坡,不知不觉变成了往上的陡坡,脚下的星尘也变得涩了起来,越走越沉。
“怪了。”朱大爷喘了口气,“怎么走起来还费劲了?”
大管家蹲下身子,捻起一点星尘,指尖灵韵一碰,星尘里缠着极细的丝纹,几乎看不见。“是微丝在缠腿脚,阵里的把戏。”
桃花蹲在云树后面,看得津津有味。
她在这山里待了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外面的人。这一行人有老有小,有文有武,看着比山里的师兄弟们有意思多了。她正想再变个花样,忽然看见队伍里那个白发老奶奶,停下脚步,掏出一把极小的錾刀,指尖捏着一根细银丝,在路边的石头上轻轻錾了个记号。
那是一条极小的盘蛇,盘成螺旋形,纹路层层叠叠。
老奶奶指尖的灵韵顺着银丝漫出来,和阵里的丝纹隐隐呼应。
桃花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她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死死盯着石头上那个小小的盘蛇记号。
这纹路……这手法……
是自家的蟠丝诀!
她再往旁边看,那个穿素色衣裳的年轻女子,肩头盘着一条银灰色的小蛇,蛇身上的星纹层层叠叠,和族里供奉的星纹蛇兽图腾,一模一样!
桃花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是同宗的人!
她刚才还戏弄人家,这要是让婆婆知道了,少不得挨骂。
她赶紧收了阵眼的银丝,不敢再闹,转身提起裙摆,踩着星尘,飞快地往山脚下的村落跑去。辫子甩在身后,带着细碎的星花,一路小跑,没一会儿便钻进了云气缭绕的村口。
村落不大,藏在山坳的云气里,几十户人家,户户院前都晒着丝料,银的、金的、彩的,在风里轻轻飘着,像一道道细碎的彩虹。最里面的老院,青竹篱笆,院里摆着一架纺丝车,一位白发老婆婆坐在车旁,手里银丝翻飞,正纺着极细的星辰银线。她动作不快,却稳得惊人,每一根丝线都粗细均匀,带着温润的灵韵。
“婆婆!婆婆!”
桃花人还没进门,声音先飘了进来。
老婆婆停下手里的纺车,抬起头,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却很亮,像含着星子:“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说了多少次,守阵要沉得住气。”
“不是啊婆婆!”桃花跑到跟前,喘着气,指着山上面,“山上来了好多生人!有个老奶奶,还有个小姐姐,都会咱们的蟠丝诀!那小姐姐肩头还盘着星纹蛇兽!他们好像……好像是主脉的人!”
老婆婆手里的纺车微微一顿。
她抬眼望向山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道精光。
“主脉……”她低声念了一句,手指轻轻摩挲着纺车上的银丝,“百年了……终于找来了么?”
她沉吟片刻,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身来。
“既然是同宗来客,总得先试试成色。”老婆婆拿起手边一根银丝拐杖,轻轻顿了顿地面,“布心劫阵。我要看看,主脉的后人,有没有守住匠道本心。”
桃花立刻点头:“是!”
她知道婆婆的规矩,但凡外来的同宗,都要过心劫阵。
不是刁难,是试炼。
匠道传承,首重心性。见宝物而不贪,见损毁而不慌,才能担得起传承。
山路上,众人正琢磨着怎么破阵。
方才那片星棘之后,阵里的小动作忽然停了。脚下的星尘不涩了,路也不歪了,像是布阵的人收了手。
朱大爷正纳闷,前方的云气忽然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平整的小路,直直通往山坳深处。歌声也更清晰了,像是就在路的尽头。
“这是……给咱们引路了?”朱大爷挑了挑眉,“方才还戏弄咱们,这会儿又开门迎客?什么毛病。”
“想来是认出了同宗气息。”盘儿奶奶轻声道,“走吧,去看看就知道了。巳蛇一脉的人,素来谨慎,试探一二,也是常理。”
众人顺着小路往前走。
越走,周围的云气越浓。
走着走着,眼前景象忽然一变。
方才的星峰草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恢弘古朴的大殿。殿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无数博古架一字排开,架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传世器物,琳琅满目,流光溢彩。
众人下意识停住脚步,环顾四周。
殿宇深邃,不见尽头,每一件器物都散发着温润的灵韵,显然不是凡品。
“这是……幻境?”大管家(刘彻)眉头一皱,指尖拨动算盘,算盘珠子却像是被什么黏住了,转得极慢,“空间又变了。”
墨渊目光扫过殿中器物,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不是普通幻境。是匠道心劫阵,以古匠器物为引,试炼来者心性。这些器物……都是古巳蛇一脉的传世匠作。”
话音未落,殿顶忽然传来“咔嚓”一声裂响。
巨大的裂纹从殿顶蔓延开来,碎石簌簌往下掉。紧接着,整座大殿剧烈摇晃起来,博古架东倒西歪,架子上的器物纷纷晃动,裂纹一件接一件地爬上器物表面,灵韵如同泄洪般往外涌。
像是整座藏宝库,就要塌了。
“不好!宝物要毁了!”
朱大爷大喊一声,想都没想就冲上前去,伸手去扶一个快要掉下来的青铜鼎。可他的手直接从鼎身穿了过去,扑了个空。
铜伯紧跟着冲上去,抡起玄铁锤想去撑住倾斜的博古架,铁锤也穿了过去,落了空。
是幻境,却又无比真实。
每一件器物的碎裂,都像是真的砸碎在匠人心上。
殿中器物何止百件。
最惹眼的是正中央博古架上的两件重器,工艺之精,令人叹为观止。
左边一件,是剔红雕漆缠枝莲纹藏尊。
高三尺有余,木胎为骨,外髹朱红漆百五十余层,色泽沉郁温润,如朱砂凝脂,又似朝阳映霞。通体满雕缠枝莲纹,枝蔓缠绕连绵,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片花瓣都雕出深浅七层的肌理,边缘薄如蝉翼,脉络清晰如画。花蕊处嵌极细的赤金细丝,盘成螺旋聚灵纹,既是装饰,又是锁灵的核心。尊口做子母扣合口,扣缝细如发丝,严丝合缝,盖好之后连半分灵韵都泄不出来,正是巳蛇一脉最经典的封边锁灵工艺。
整件藏尊漆色匀净,雕工圆熟,繁而不乱,艳而不俗,是剔红工艺的巅峰之作。
右边一件,是青玉薄胎描金云鹤纹花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