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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问父亲在做什么,父亲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他的头说:
“给老朋友上香。”
“什么老朋友?”
“你不认识。很久以前的老朋友。”
现在他明白了,父亲不是在给“老朋友”上香,而是在给水族上香。那个盟约,父亲守了一辈子。
虞明把册子和纸条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纸页贴着胸口,冰凉,像是一块薄冰。
下班后,虞明没有回宿舍,而是坐上了回松湖村的班车。车窗外的田野在暮色中一片灰黄,稻茬齐膝,在风中瑟瑟发抖。
远处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顶的烟囱冒着青烟,像是这片土地上仅存的生命迹象。
车在村口停下,虞明下了车,沿着那条走了十几年的土路往老宅走。路两边的老槐树还在,树干上的疤痕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树下的石碾子还在,碾盘上长满了青苔。
石碾子旁边的那口水井还在,井口用石板盖着,石板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像是很久没有人打开过。
老宅的门虚掩着,门板上的铁环少了一只,剩下的那一只孤零零地挂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磕在门板上,发出“叮当叮当”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敲门,又像是有人在告别。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齐腰高,枯黄的茎秆在暮色中泛着灰白色的光。虞明拨开草丛,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青砖,砖下爬出一只蜈蚣,匆忙钻进另一条缝隙。灶台塌了半边,青砖散落一地,灶膛里的灰烬早已冷却,积了一层薄薄的尘土。
灶台上方的墙上,还挂着那只铁锅,锅底锈穿了几个洞,从洞里能看见对面灰蒙蒙的天空。
虞明蹲在灶台边,伸手去摸灶台下的砖缝。砖缝里塞着一团油纸,油纸已经发脆,一碰就碎。他小心翼翼地把油纸扒开,里面包着一个布包,布包用红绳系着,红绳已经褪色,但结还在。
他解开红绳,打开布包,里面躺着父亲藏的印章。
印章不大,比大拇指稍大一些,通体温润,泛着淡青色的光。边缘多了几道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又像是被人用指甲抠过。虞明把它和口袋里那枚印章并排放在一起——那枚是汐瑶从水库里捞起来的,这枚是父亲藏在灶台下的。
两枚印章的纹路完全吻合,像是同一块石料被切开,又像是同一枚印章被掰成了两半。他把它们拼在一起,边缘严丝合缝,连划痕都对得上。
拼合后的印章底部出现了一行之前没见过的字,字很小,刻得很深,像是用针尖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虞水同源,世代勿替。”
虞明攥着拼合的印章,掌心的温度让石头微微发热。他想起汐瑶说过的话——“六十年一祭,血印加固”。
六十年前,是父亲那一代;六十年后,轮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