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话说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一路上降妖除魔,经历九九八十一难,功德圆满。如来佛祖论功行赏,唐僧封旃檀功德佛,悟空封斗战胜佛,八戒封净坛使者,唯独沙僧,封了个“金身罗汉”。沙僧当时便愣了,心道:“我跟师父师兄走了十万八千里,挑担牵马,任劳任怨,怎么只封个罗汉?八戒那呆子都做了净坛使者,我连个使者都不是?”
但沙僧为人忠厚,心中虽有不快,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磕头谢恩。八戒在旁笑道:“沙师弟,你平日里就会说‘大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二师兄,师父被妖怪抓走了’,你自己就没打过几个妖怪。如今封你个罗汉,已是佛祖开恩了。”沙僧低头不语。悟空道:“呆子,你少说两句。沙师弟一路挑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八戒撇嘴道:“俺老猪牵马,不也一样?”
沙僧做了金身罗汉,在灵山无事可做,每日扫地、擦桌、给佛祖续茶。他倒也不嫌,兢兢业业,把灵山上下打扫得一尘不染。只是夜深人静时,常坐在山门外叹气。一日,悟空路过,见沙僧独坐,便问:“沙师弟,你唉声叹气做什么?”沙僧道:“大师兄,你说我这个人,是不是太笨了?”悟空道:“怎么突然问这个?”沙僧道:“我跟你们走了十万八千里,打过的妖怪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遇难,都是你冲在前面。我也想出力,可就是没那个本事。”悟空笑道:“沙师弟,你莫小看自己。你的本事不在打打杀杀,在别处。”沙僧问:“在何处?”悟空道:“你听。”
沙僧竖起耳朵,只听山风阵阵,松涛声声,远处有流水潺潺,近处有鸟鸣嘤嘤。悟空道:“你听见什么了?”沙僧道:“听见风声、水声、鸟声。”悟空道:“老孙听见的是:风声里有妖气,水声里有冤气,鸟声里有怨气。往东三百里,有个妖怪在作祟。”沙僧道:“大师兄,你去收了他便是。”悟空道:“老孙去收,要你做什么?你去。”沙僧慌了:“大师兄,我打不过妖怪。”悟空道:“打不过就用别的法子。你这一路,光看我打妖怪,可曾看过我怎么跟妖怪讲道理?”沙僧道:“大师兄,你什么时候跟妖怪讲过道理?你都是先打再说。”悟空笑道:“那是以前。如今我成佛了,要讲道理了。你去试试。”
沙僧拗不过悟空,只得扛着降妖宝杖往东走。走了三百里,果然见一座山,山上有洞,洞口写着“三味洞”三字。洞前坐着一只妖怪,生得:
头戴一顶乌纱帽,身穿一件皂罗袍。
面如锅底黑又亮,目似铜铃大又圆。
手拿一支判官笔,腰悬一块铁算盘。
不喊打来不喊杀,专跟人把道理谈。
沙僧上前道:“呔!妖怪,你在此作祟,害了多少人?”那妖怪抬起头,推了推乌纱帽,道:“这位长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害人了?”沙僧道:“你没害人,怎么这山中有冤气?”妖怪道:“冤气是有,可不是我害的。这山里原本有个山神,贪赃枉法,欺压百姓。我来了之后,把他赶走了。百姓的冤气,是他的,不是我的。”沙僧道:“你既赶走了山神,为何不替百姓伸冤?”妖怪道:“我是妖怪,不是山神。我凭什么替百姓伸冤?”沙僧道:“那你在此做什么?”妖怪道:“我做买卖。”沙僧道:“什么买卖?”妖怪从袖中掏出一本册子,道:“我开了一间‘道理铺’。谁有冤屈,来找我,我替他写状子、递衙门、打官司。赢了收银子,输了不要钱。”沙僧道:“你一个妖怪,替人打官司?”妖怪道:“妖怪怎么了?妖怪就不能讲道理?你师父唐僧,不就最讲道理么?”
沙僧想了想,道:“你这买卖,有没有人来找你?”妖怪道:“有,不多。百姓信不过我,说我一个妖怪,能安什么好心。”沙僧道:“那你打算怎么办?”妖怪道:“我正发愁呢。要不,你帮我出个主意?”沙僧道:“我帮你?我是来收你的。”妖怪道:“你收了我,谁替百姓打官司?那山神虽然走了,可衙门里的贪官还在。我走了,百姓的冤屈更没处诉。”沙僧挠头道:“这倒也是。”
沙僧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回去找悟空。悟空听了,笑道:“这妖怪有意思。走,老孙会会他。”二人来到三味洞,悟空一见那妖怪,便道:“你是何方妖怪?报上名来。”妖怪道:“我是判官精,生前是刑部主事,因判错了一桩案子,害死了一个好人,死后魂魄不散,化作妖怪。我发誓要替天下人打抱不平,将功补过。”悟空道:“你判错了什么案子?”判官精道:“有一个寡妇,告小叔子霸占家产。我没细查,判寡妇败诉。寡妇投河自尽。后来我才知道,是她小叔子买通了证人,做了假证。我悔之晚矣,便辞了官,郁郁而终。死后阎王说我‘有悔过之心,无补过之行’,不收我。我在人间游荡,见这山中山神作恶,便赶走他,在此开了间道理铺。”
悟空道:“你既有悔过之心,为何不直接去找那寡妇的鬼魂赔罪?”判官精道:“找了。她不肯原谅我。她说,她不要我赔罪,她要我替天下跟她一样的可怜人打官司。我这才开了这间铺子。”悟空道:“你倒是实诚。这样吧,老孙替你想个法子。你把道理铺开到城里去,别躲在山里。城里人多,冤屈也多。你租间铺面,挂块招牌,写明‘判官精代写状子,不赢不要钱’。百姓开始不信,日子久了,自然就信了。”判官精道:“我是妖怪,城里人见了我就跑。”悟空道:“你不会变个模样?变成个白胡子老头,穿得斯斯文文的。”判官精一拍脑门:“对啊!我生前是刑部主事,本来就是个白胡子老头!”
判官精依计而行,到城里开了间“判官代笔”铺子。起初无人上门,后来有个卖豆腐的老汉被地痞欺负,告到衙门,衙门不管。判官精替他写了状子,又教他如何递状、如何回话。老汉赢了官司,地痞赔了银子。此事传开,判官精的铺子便火了。贫苦百姓来找他,他分文不取;富户来找他,他收双倍。有人问他为何如此,判官精道:“穷人打官司本就难,我再收钱,他们更打不起。富人打官司容易,我多收些,贴补穷人。”沙僧在旁看着,心道:“这妖怪倒比我像罗汉。”
却说沙僧经此一事,忽然开了窍。他回到灵山,对如来道:“佛祖,弟子想做件事。”如来问:“何事?”沙僧道:“弟子想在灵山脚下开一间‘解冤堂’,专门替那些求佛无门的百姓写状子、递状纸、跟贪官打官司。弟子是罗汉,官府不敢欺负。弟子一路取经,见过太多冤屈,如今成了罗汉,只想替他们做点实事。”如来笑道:“善哉善哉。你终于开窍了。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