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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府旧址在城南,离梁府不远。
自从赵家被抄,这座宅子就一直空着。大门上贴着封条,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屋顶的瓦片也碎了不少。
梁铮撕开封条,推开门。
一股霉烂的气味扑面而来。元元掩着鼻子,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院子很大,看得出当年的气派。正厅、偏厅、后宅、花园,一应俱全。只是如今都荒废了,到处是灰尘和蛛网。
“匠作房一般设在后院。”梁铮道,“专门给主子做活计的工匠,住在偏院。”
两人穿过回廊,来到后院西北角的一排矮房前。
那些房子比正屋低矮许多,门窗也小,一看就是下人住的地方。其中一间门上,还挂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写着“匠作房”三个字。
梁铮推开门。
屋里很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光线。地上堆满了杂物,破旧的工具、发霉的木料、落满灰尘的陶罐。
元元走进去,四处翻看。
忽然,她在一堆破布
那是一块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几个字。
她把木牌拿出来,对着光看。
木牌上的字已经模糊,但勉强能认出:
“赵府匠作……陈……十七……建文三年……”
陈十七。
那个工匠的名字。
元元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翻过木牌,背面也有字。
那些字很小,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吾命休矣。知者皆死。唯此牌传后人。若有人见此,速离赵府,莫问莫寻。”
元元看着这几行字,手心渗出冷汗。
这个陈十七,临死前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在警告后来人——知道秘密的人都会死,快跑,别问别找。
可他自己没跑掉。
他被杀了,尸体被藏了十年,最后被当成莲华宗的受害者,永远埋在乱葬岗里。
“梁铮。”她轻声道,“你看这个。”
梁铮接过木牌,看完上面的字,脸色沉了下来。
“这个陈十七,知道的事一定不小。”他说,“所以赵彦屏要杀人灭口。”
“可赵彦屏为什么不直接毁尸灭迹?”元元问,“为什么要藏起来,十年后才处理?”
梁铮想了想,道:“因为那时候,他还不能让人知道陈十七死了。陈十七是赵府的人,如果他突然失踪,会引起怀疑。所以他先把尸体藏起来,等风头过了再处理。”
“后来莲华宗案发,他趁机把尸体混进去……”
“对。这样,陈十七就变成了‘莲华宗的受害者’,永远没人会追究他的真实死因。”
元元看着那块木牌,忽然觉得背脊发凉。
赵彦屏——彦茹的大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出卖旧主,构陷忠良,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十几年里,他手里沾了多少血?
而彦茹,她知道这些吗?
她画的那些莲花,是想告诉他们什么?
“梁铮,”她轻声道,“彦茹她……”
“她不知道。”梁铮打断她,“至少,不全知道。”
元元看着他。
“如果她知道,她不会让秦泰去查。”梁铮道,“她只会把秘密带进棺材里。”
元元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是啊,彦茹那么聪明,如果她知道这些,一定会藏得更深。
她留下的那些莲花,也许只是她下意识的行为——那是她习惯画的图案,没有别的意思。
可偏偏,这个图案,和她父亲杀的那个工匠,刻在了同一块玉佩上。
是巧合吗?
还是……
“走吧。”梁铮道,“这里查不出更多了。”
元元点点头,把那块木牌小心收好,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赵府大门时,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荒废的宅子在夕阳下显得格外阴森。破败的门窗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睛,盯着她看。
她打了个寒战,快步跟上梁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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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梁府时,天已经黑了。
老夫人让人备了晚饭,两人简单吃了几口,就又进了书房。
那块木牌和玉佩并排放在桌上,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元元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道:“梁铮,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个陈十七,临死前刻的字——‘知者皆死’。”元元道,“他说的知者,是指知道什么秘密的人?”
梁铮想了想,道:“应该是他知道的那个秘密。”
“对。可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梁铮没有回答。
元元继续道:“陈十七是赵府的工匠,他能知道什么大秘密?无非是赵家的一些私事。可这些私事,值得赵彦屏杀人灭口吗?”
梁铮的眼睛微微眯起。
“除非……”元元轻声道,“那个秘密,不只是赵家的私事。”
“是什么?”
“是和建文皇帝有关的。”元元道,“建文三年,靖难之役最关键的时候。赵彦屏在那一年投靠了永乐皇帝,背叛了建文。如果陈十七知道的内幕,和这件事有关——”
“那他就必须死。”梁铮接道,“因为这个秘密,能要赵彦屏的命。”
元元点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如果这个推测成立,那赵彦屏的罪,远不止构陷秦毅这一桩。
他背叛旧主,出卖同僚,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而那个藏在幕后的黄雀,之所以一直不露面,也许就是因为,他也牵扯其中。
窗外,夜色沉沉。
远处的黑暗中,不知还有多少秘密,等着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