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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文渊根本顾不上看这些金玉丹砂。
因为他看到了一只鸟。
那鸟站在山巅最高处的一棵梧桐树上。体形像野鸡,不算大,但它身上的羽毛涵盖了世间所有的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每一种颜色都纯粹到了极致,像有人把彩虹揉碎了重新拼在它的身上。它头顶的冠羽是火红色的,红得像初升的太阳;双翅展开时露出青蓝色的翼羽,那青色比天空还深;背部的羽毛是一片流光溢彩的金绿色;胸前的羽毛是纯紫色的,像熟透的葡萄;腹部的羽毛则是洁白如雪。
五采而文。
凤皇。
文渊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只凤凰正在唱歌。不是寻常的鸟鸣,而是一首完整的、有旋律的歌。歌声悠扬高远,像是太古的琴瑟在山巅回响。它一边唱歌一边缓缓展开了双翅,在梧桐树枝上跳起舞来——那舞蹈缓慢而庄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某种仪式的味道,像是在祭祀天地,又像是在祝福万物。
经文上那句“首文曰德,翼文曰义,背文曰礼,膺文曰仁,腹文曰信”忽然在文渊脑海里活了过来。他仔细看去,凤皇头顶的冠羽上确实浮动着五个古老的文字——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羽毛本身长成的纹路,在光线下隐隐流转。那五个字,一个是“德”,刻在头顶;一个是“义”,印在双翼;一个是“礼”,铺在背部;一个是“仁”,烙在胸前;一个是“信”,嵌在腹部。
五德俱备。
凤皇唱完了歌,跳完了舞,低头看了文渊一眼。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像两道竖起的火焰。被那双眼睛注视的一瞬间,文渊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不是因为安全,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天地间所有的秩序在那一刻都归了位,万物各安其位,天下无事。
他不由自主地单膝跪了下去,不是为了敬畏,而是因为那种安宁让人站不住。
凤皇收回了目光,振翅而起。它飞得不高,几乎是贴着山头滑翔。它飞过的地方,枯萎的草木开始返青,干涸的溪流重新涌出清水,受伤的小兽从洞里探出头来,瘸腿的鹿忽然站直了身子。
“见则天下安宁。”
文渊跪在原地,看着那道五彩的流光消失在天际尽头。他在丹穴山的山巅上坐了下来,没有走。凤皇来过的地方,连石头都是温的。丹水河变得更红了,但那红不再是丹砂的红,而是一种温暖的、有生命的红,像人体的血脉,像大地的脉搏。
文渊端坐于丹穴山巅,日间凤凰的歌舞犹在眼前,令他心下似有所悟。他凝神静气,取出一节湘妃竹,那竹子竟似被赋予了灵性,在他掌中化作一支晶莹剔透的玉竹笛。初时,笛音略显生涩凌乱,但随着气息流转,旋律渐成章法。须臾间,白日里那只凤凰的清越歌声,竟随着悠悠笛韵,宛转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