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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0章 不过是一条爬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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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手那只凝聚了暗紫色光芒的魔爪,在敖池那龙形虚影凝聚成型的同一瞬间,猛然僵在了半空中,那只魔爪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攥住了手腕般定格在那里,爪尖的能量球因为失去后续凝聚而开始微微散逸,边缘处不断飘落细碎的能量碎屑。

他的猩红眼窝中翻涌的光芒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那不仅仅是对突然出现的强敌的警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原始的,如同某种被刻在骨血最深处的本能反应。他体内的魔域甲壳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每一片甲壳的接缝处都在以极其细微的频率震动,发出如同蜂鸣般的细碎声响。

他体内的暗紫色能量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明显的紊乱波动,流转的速度忽快忽慢,如同被搅乱的河流般失去了原本的方向感。他的魔域甲壳下的异化血肉正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收缩,仿佛他体内那具被魔域之力重塑过的身躯,在感知到敖池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远古天龙的纯正血脉威压时,如同野兔听到了荒原上龙吟般不由自主地蜷缩,紧绷。

那是血脉压制。即便他已经彻底化为了魔域之物,即便他的灵魂已经被人族的形态抛弃了百年,即便他体内流淌的早已不再是凡俗的血液,但魔域之力终究是后天侵染之物,如同寄生在树上的藤蔓,虽然缠绕得紧密,却始终无法取代树木本身的根基。而他身体深处那些残存的,最原始的,属于生灵的本能,在那股来自远古天龙血脉的压迫下,依然如同被巨掌按住的涟漪般无法平复。那种压制并非境界上的压制,而是一种更为深刻,更为本质的东西,如同一个用尽方法伪装成猛兽的凡物,在面对真正的洪荒巨兽时,骨血深处那份无法掩饰的颤栗。

他的魔音中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与漠然,而是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惧。那双重叠加的声音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同步,本音与共鸣音如同两个被分开的声部般各自颤抖着,嘶哑而干涩地挤压出来,带着一种如同被砂纸摩擦过的破碎质感: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敖池的龙瞳缓缓下移,那双金光翻涌的古老眼眸如同两轮沉入地面的太阳,精准地锁定了鬼手那具已经缩小至不足八尺的,甲壳明灭不定的魔域化身躯。他的目光缓慢而沉重,如同审视一件即将腐朽的古物,从鬼手裂至耳根的口器,扫到他胸腹间那些边缘褪色,开始卷曲的甲壳接缝,再落到他右腿那道正在持续溃散的甲壳缺口上。

那道缺口周围原本暗紫色的甲壳已经从边缘向内褪成了灰褐色,如同枯木般失去了所有光泽,缺口的边缘参差不齐地向外翻卷着,下方灰白色的枯骨已经暴露了将近一半,几缕暗紫色的能量丝线还在枯骨表面纠缠着,却已经稀薄得如同蛛丝。他周身暗紫色的光泽明灭不定的幅度越来越大,亮起的时间越来越短,暗去的时间越来越长,如同将熄的炭火在做最后的挣扎。

然后敖池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带着如同古钟被敲响后余韵悠长的回响,那声音中蕴含着远古天龙血脉独有的厚重与浩瀚,仿佛整座地下广场的空气都被他的声线压得凝重了三度,连那些飘浮在空气中的冰晶都在那声音的震动下微微颤动着:

“一具被魔域秽力从内部蛀空了的躯壳,甲壳裂了三成,根基毁了小半,体内能量正在以每息近一成的速度流失——你这条命,差不多已经走到头了,还站在这儿逞什么凶?”

鬼手的猩红眼窝猛然收缩,瞳孔深处那两团血焰在那一瞬间向内塌缩成两个刺目的红点,又猛然向外膨胀开来。他那被甲壳覆盖的面孔上虽然看不出表情的变化,但那只举在半空中的魔爪明显出现了更深的震颤,爪尖凝聚的能量球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不断扩散,边缘处的能量碎屑纷纷剥落飘散。

他能感觉到敖池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那气息如同深不可测的古老大地,如同沉睡了无数岁月的山岳在缓缓苏醒,那种程度的威压绝非普通的天星境修者所能比拟。那是一种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名人族修者都要更加古老,更加厚重的力量,如同从时间长河的上游一路沉淀下来的泥沙,在河床上堆积成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山峰。

鬼手右腿的伤口在这一刻再次崩裂了一角,暗紫色的能量碎片从缺口处泄出,消散在空气中,发出如同叹息般的细微嘶声,他的身形在敖池那番话落下后又微微缩了一圈,甲壳表面的光芒再一次暗淡下去,如同一个被抽走了最后几块支撑的房屋,正在缓缓倾颓。

“阁下……究竟是谁?”鬼手的魔音在这一刻收敛了先前所有的暴怒与癫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如同面对未知深渊时的谨慎与试探。那双重叠加的声音虽然依然嘶哑,却刻意压低了音量,本音与共鸣音小心翼翼地调整到近乎同步的状态,如同一个人在黑暗中发现前方站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呼吸。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那双猩红眼窝中的光芒剧烈闪烁,边缘的血焰如同被风吹拂般不断跳动变形,仿佛他正在以远超平时的速度飞速评估着突然出现的三方势力,那个周身寒意的少女,那个手持金银色星辉的少女,以及那尊如同山岳般矗立在穹顶之下的龙形虚影:“我在这哭魂涧经营了几十年,周围的魔气以及天阶阵法,绝非寻常修者可以强行穿透,绝非无名之辈。”

他说话时右腿不由自主地向后挪了半寸,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调整,却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戒备,那双魔爪的爪尖微微朝内收拢,十根半尺长的利爪不再如同之前那样张牙舞爪地张开,而是以一种防御性的姿态半蜷着悬在身前,随时可以格挡或反击。他那明灭不定的甲壳表面,因为精神的高度紧张而浮现出一层极薄的能量膜,那层膜在敖池的龙威压迫下微微颤动着,如同秋日湖面上被风拂出的褶皱。

敖池的龙瞳微微眯起,那土黄色的灵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如同一层厚重的光甲覆盖着那庞大的龙形虚影,龙须在空气中缓缓飘动,末梢处凝聚着细密的金色光粒,那些光粒如同被秋风吹散的蒲公英种子般无声地飘落在周围的碎石与冰霜之上。他低头看着鬼手那具已经残破不堪的魔域之躯,目光在他右腿那道溃散扩大的甲壳缺口处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漠然,那漠然并非刻意为之的傲慢,而是如同大海不会因为一条小鱼的挑衅而改变潮汐的节律般自然而然:

“无名之辈?呵……你还没资格知道我的名字。不过,既然你问了——我可以告诉你,你那个魔域主子蚀骨魔君,当年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一条刚学会张嘴的小蛇,我见他的时候,他连化形都化不完全,身上的鳞片稀稀疏疏如同癞皮狗的皮毛,靠着啃噬前辈的残骸才勉强爬到了魔尊的位置,你借着他的力量爬到了天星门槛,就敢在我面前摆出修罗境的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