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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感觉如同一个站在悬崖边缘的人，脚下的岩石正在一片片碎裂脱落，他拼命地伸手去抓，但掌中只剩下不断流失的碎屑与尘土。
他的气息在那一瞬间急剧跌落，从修罗境巅峰那如同山岳压顶般的厚重威压，跌至修罗境后期那虽然依旧沉重却明显露出了裂隙的气势。那跌落如同一座高塔被抽去了最底层的基石，整座塔身都在倾斜中发出断裂的哀鸣。他周身的暗紫色甲壳在那跌落中再次暗淡了一度，原本凝实如铁的表面变得如同风化的石壁般粗糙而脆弱，几处甲壳的边缘甚至开始向外卷曲剥落，如同被火焰燎过的纸片般焦黑翻卷。
鬼手猩红的眼窝中，那两团血焰在修为跌落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炽烈到几乎要从眼眶中溢出的暴怒！那暴怒中夹杂着深深的屈辱与难以置信——他堂堂修罗境巅峰的存在，竟然被一个化海境的小辈捅穿了甲壳根基，逼得他从巅峰境界跌落！他双手猛然攥紧，爪尖刺入掌心，暗紫色的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沿着利爪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而林玄，在那一枪刺出的同时，整个人失去了最后一丝支撑力量的惯性，双膝一软，向前栽倒。他的枪脱手坠地，枪杆砸在碎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石碰撞声，随即翻滚了两圈，停在一块碎裂的石板旁边，枪身上那暗金色的光芒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入枪杆内部，归于沉寂，金属表面迅速冷却，覆上了一层灰暗的色泽，那杆曾经燃烧着灼目光芒的长枪，此刻安静地躺在碎石之间，如同一段失去了火焰的枯木。他的脸朝着地面落下，眼睛已经半阖，瞳孔中的那粒星芒如同风中残烛般最后跳动了一下，随即暗淡下去——但在那之前，一只手从侧面伸了过来，接住了他的肩膀。
墨清璇站在他身侧，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稳稳地托住了他即将坠落的身形。她的动作带着她一贯的精准，没有让他的脸直接撞上碎石地面，没有让他的伤口在坠落时被尖锐的石棱再次撕裂。她的左手垂着，肩头那道贯穿伤因为托举的动作而再次渗出一缕暗紫色的灼痕烟气，伤口边缘的焦痕在拉扯中裂开了细小的缝隙，渗出几滴暗红色的血珠，但她仿佛完全没有感觉到。她的右手撑在他肩胛下方，五指微微收拢扣住他的肩头，虽然她的手臂同样在发抖，臂侧的肌肉在颤抖中不断痉挛，如同被过度拉扯的琴弦在发出最后的震颤，虽然她的脸色比纸还白，嘴唇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那两片薄唇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但她托住了他。她右手的力道虽然微弱，却稳而坚定，如同一个在暴风雪中用尽最后力气撑住门板的人，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却始终没有松开。
“值。”
那个无声的口型从林玄苍白干裂的嘴唇上落下时，他眼底最后一丝清明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般骤然消散。他的眼皮沉沉地合上，睫毛在苍白的面孔上投下两片细密的阴影，如同一对安静栖息的蝶翼，呼吸变得浅而微弱，胸腔的起伏幅度缩小到几乎无法察觉，那微弱的气息从他唇间拂出时带着血的腥甜，如同深冬时分枯枝上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叶子，随时可能被一阵微风卷落。他的身体在墨清璇掌中彻底软了下去，肩膀不受控制地向前沉坠，整个人如同一座终于耗尽了所有支撑的塔般倒入了她的掌中，所有的骨骼都仿佛失去了连接，所有的肌肉都仿佛被抽去了力道。
墨清璇托着他的肩膀，感觉到那个一直站在她身前，一直挡在最前面的少年，此刻在她掌心之中如同失去了所有骨头的支撑般瘫软下来。她能感觉到他后背的伤口仍在缓慢渗血，血液的温度透过破碎的衣袍传来，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冰冷，那种冷不是肌肤表面的凉，而是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生命正在流失的寒意，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以一种令人心惊的速度下降，如同炭火在熄灭前最后那一段急骤的冷却，每一息都比上一息更冷一分；她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微弱到几乎触摸不到，隔着她指尖压在他肩胛上的位置，只有极细微的、如同远处钟摆末端的晃动般的跳动在若有若无地传来，每一次跳动都间隔得越来越长。
但他最后的口型，她看清楚了。
值。
“林玄？”墨清璇的声音极轻，轻到只有她怀中的他能听见。那声音中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如同试探般的小心翼翼，如同在确认一个她还不敢完全相信的事实，又如同怕声音太大会把那最后一线微弱的气息吹散。没有任何回应。只有他微弱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带着血的腥气与灵脉枯竭后特有的干涩，那气息拂过她皮肤时带着一种如同暮秋枯叶般的，失去了所有生机的凉。
而鬼手看到这一幕——看到那个方才还在他右腿甲壳上捅出致命缺口，逼得他从修罗境巅峰跌落至后期的少年，此刻终于如同断线的木偶般瘫软下去，他猩红的眼窝中那翻涌的光芒，从震惊，从慌乱，从那种山岳根基被挖空后的惊恐，骤然被一股暴怒的岩浆彻底吞没！他的魔音在这一刻重新合二为一，带着一种如同深渊崩塌般的，彻底失去了所有理智的歇斯底里，本音与共鸣音疯狂地纠缠在一起，化作一声尖锐刺耳得如同金属被强行撕裂般的咆哮！那咆哮声穿破了地下广场的空气，震得穹顶的钟乳石纷纷断裂坠落，震得地面的碎石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般翻飞滚动，震得墨清璇的耳膜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你们找死——！！！”
他的声音在地下广场中疯狂回荡，那双重叠加的魔音如同无数面鼓同时在敲击，震得穹顶的碎石簌簌坠落，岩壁上的灰尘如同被惊扰的烟雾般翻腾扩散，整片空间都被他那一声咆哮震得微微颤抖。他周身的暗紫色魔气在那一瞬间猛然攀升，虽然右腿的伤口仍在疯狂流失能量，虽然甲壳的光芒已经衰退得近乎透明，几处甲壳碎片甚至开始自行剥落，但他体内的血魔境底蕴被这份暴怒强行点燃，如同将最后残存的燃料一口气全部投入了炉膛之中！那些能量燃烧得极不充分、极不稳定，在他体表形成一层如同沸水般翻涌滚动的暗紫色火焰，边缘处不断崩裂出失控的能量碎屑向四周溅射，火焰的颜色时而深紫时而暗红，如同一个被怒火烧穿了理智的人体内部正在沸腾的岩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