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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不同站起来，伸出手。“那这个朋友，我交了。”
顾云初也站起来，握住他的手。“欢迎。”
方不同走后，顾云初让沈木把李清源请了过来。
李清源从灵田那边走过来，手上还沾着泥。他在太初宗待了三天，已经习惯了每天去灵田里转一圈。顾云初把方不同的方案跟他说了，又说了自己的打算。
“李长老，你觉得怎么样？”
李清源想了想。“方不同这个人，我认识几十年了。他是生意人，但做生意做得很正。不坑不骗，童叟无欺。跟他结盟，太初宗不亏。”
顾云初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清溪宗并入太初宗之后，你的八个弟子，我打算让他们先跟沈木熟悉宗门环境，然后根据各自的特长分配。有一个叫何远之的，金丹后期，做事稳重，我想让他当执事，管弟子们的日常事务。你觉得呢？”
李清源的眼睛亮了一下。“何远之是我大弟子，跟了我四十多年。他确实稳重，做事靠谱。他能当执事，是他的福气。”
“是他有这个本事。”
李清源没有再说什么。他看着顾云初，嘴角带着笑意。
这个年轻的宗主，说话做事的方式，和他见过的所有宗主都不一样。她不会因为别人是“投靠”来的就低看一眼，也不会因为别人有求于她就拿捏姿态。她把人当人看。
就这么简单。
但就是这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他在修仙界混了这么多年，没几个人做到过。
第三天，青木宗的掌门来了。
青木宗在太初宗北边二十里，十二个人，掌门是个女修，叫苏青，金丹巅峰的修为，看起来三十出头的样子——实际年龄八十多岁。
她的宗门主要种灵木，有几片不错的灵木林，产的灵木品质很好，但销路不行。
那些大商号只认老牌子，她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看都不看。
她坐在正殿里，双手捧着茶杯，有些拘谨。
“顾宗主，我不是来要合并的，也不是来结盟的。我就是想问问——太初宗能不能帮我销一销灵木？我的灵木品质真的不差，您可以亲自去看。就是没人知道。一年年的，灵木卖不出去，弟子们的修炼资源都发不出来了。”
顾云初看着她。“你把灵木拿来，放在太初宗的铺子里卖。不收你铺租。卖出去了，你拿九成，太初宗拿一成。卖不出去，你不亏，太初宗也不亏。”
苏青的眼眶红了。“顾宗主，这——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的灵木好，太初宗的铺子需要货。互帮互助。”
苏青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顾宗主，谢谢您。以后青木宗就是太初宗的朋友。有什么需要的，您尽管开口。”
“好。”
第四天，碧落宗的老道来了。
碧落宗在太初宗南边四十里，八个人，掌门是个老道，道号清玄，元婴初期的修为，看起来六十多岁的样子——实际年龄已经快三百岁了。
他的宗门在一个灵力逐渐枯竭的小山上，灵脉越来越弱，弟子们修炼越来越慢。
他不是来求合并的，也不是来求结盟的。
他是来求一条生路的。
清玄老道坐在正殿里，手里捻着一串念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顾宗主，碧落宗立宗两百年了。我师父传给我的时候，宗门有六十多个弟子。后来灵脉慢慢枯了，弟子们走的走，散的散，现在就剩八个人了。我不怕死，我怕的是这几个徒弟没地方去。他们跟了我几十年，我不能不管他们。”
他顿了顿。
“我今天来，不是想把碧落宗卖给太初宗。碧落宗不值钱，那点家底您也看不上。我是想问问——顾宗主，您能不能收我的几个弟子做学生？不用您亲自教，就让他们在太初宗修炼就行。他们不挑环境，不挑待遇，有个地方待着就行。”
顾云初看着他。“清玄道长，你自己呢？”
清玄老道笑了笑。“我？我回碧落宗。灵脉虽然枯了，但山还在。我守着那座山，能守一天是一天。”
顾云初沉默了片刻。
“清玄道长，我有一个建议。你听听。”
“您说。”
“碧落宗不用散。你的八个弟子，来太初宗修炼。你自己，也来太初宗。太初宗的藏书阁缺一个管理的人。你读了两百多年的书，管一个藏书阁，绰绰有余。碧落宗的山门留着，灵脉虽然枯了，但山还在。等哪天灵脉恢复了，或者太初宗有了更好的办法，你再带着弟子们回去。在那之前，碧落宗和太初宗是一家人。不是谁吞并谁，是一家人。”
清玄老道捻念珠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云初，浑浊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顾宗主，您说的……是真的？”
“真的。”
清玄老道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擦，任它流。
“顾宗主，我清玄活了快三百年，见过无数宗门，无数宗主。有强的，有弱的，有精明的，有糊涂的。但像您这样……像您这样的……”
他说不下去了。
顾云初把茶递过去。“喝茶。缓缓。”
清玄老道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行。我答应了。”
顾云初看着他。“欢迎。以后藏书阁就麻烦道长了。”
清玄老道站起来，对着顾云初深深鞠了一躬。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节性的鞠躬，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把整个人都弯下去的那种。
顾云初没有扶他。等他直起身，才说了一句。
“道长，以后在太初宗，不用这样。太初宗的人，不行大礼。”
清玄老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短短半个月，太初宗周围的小宗门，来了六家。
清溪宗——合并。
苍梧宗——结盟。
青木宗——合作。
碧落宗——托管。
还有两家，一个是落霞谷，一个是白云观，都是十几人的小宗门，都是来寻求合作的。
但他们不是走投无路，而是看到了太初宗这个新崛起的势力，觉得值得一交。
顾云初对每一家都不同对待——合并的，她给足面子；结盟的，她让足利益；合作的，她给足空间；托管的，她给足尊重。不强求，不拿捏，不压价，不摆谱。
消息传开后，这一带的其他小宗门都在观望。有的已经在私下商量，要不要也去太初宗看看。有的还在犹豫，怕去了被人看不起。有的在等着看，太初宗到底能走多远。
顾云初不在意这些。
她只知道一件事——太初宗从一个小小的、排名靠后的宗门，可能变成了东域南边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但她也知道，人多了，事就多了。
这么多人来自不同的宗门，有不同的习惯，不同的想法。
有真心想修炼的，有想混日子的，有想借着太初宗的名头给自己捞好处的。她需要把这些人理顺，把事理清，把规矩立好。
慕容云岚说得对，她心善。对谁都好。
但心善不是错。错的是心善而没有规矩。规矩立好了，心善才能落到实处。
她坐在正殿的长案前，拿起一枚空白的玉简，神识探入，开始写。
太初宗宗门规约。
第一条，凡太初宗弟子，不论出身，不论来历，一律平等。不得歧视，不得欺压，不得拉帮结派。违者，视情节轻重，处以责罚直至逐出宗门。
第二条，凡太初宗弟子，须尊师重道，勤奋修炼，与人为善。每月考核一次，连续三次不合格者，取消弟子资格。
第三条，凡太初宗弟子，须爱护宗门一草一木，珍惜宗门每一份资源。浪费者，罚。
第四条，凡太初宗弟子，在外行走，不得仗势欺人，不得辱没宗门名声。违者，逐出宗门。
她写完之后，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又加了一条。
第五条，凡太初宗弟子，有困难者，宗门必帮。有冤屈者，宗门必申。有危难者，宗门必救。太初宗不抛弃任何一个弟子，弟子也不背叛太初宗。
她放下玉简，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正好。银杏树的叶子被染成了金色，风一吹，沙沙地响。阿扇在院子里追鸡，咕咕跑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十只小黄鸡。沈木在厨房里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的。桂香在晾衣裳，小石头蹲在地上画画。新来的弟子们在灵田里干活，在丹房里帮忙，在藏书阁里翻书，在院子里练功。
那么多人，挤在这个不大的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乱糟糟的，但生机勃勃。
她弯了一下嘴角。
明天，她要见见那些新来的掌门和长老们。
以家人的名义。告诉他们，来了太初宗，就是太初宗的人。以前的日子，翻篇了。以后的日子，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