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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名散修,炼气七层,在这个小镇上混了三年,接点零散的任务,挣点零散的灵石,吃了上顿没下顿。
他看过太虚宗的告示,看过天剑门的告示,看过无数宗门的告示。没有一张告示上写着“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
他攥了攥拳头,犹豫再三,转身走了。
慕容云岚翻完了一页药方,把书合上,插进袖子里,也走了。
枫林渡。
沈木站在渡口的告示牌前,把告示贴上去。陈小五站在他左边,赵铁生站在他右边。三个人并排站着,像三根木桩。
渡口人来人往,坐船的、卸货的、赶路的,行色匆匆,没人停下来看告示。
沈木站了一会儿,开口了。“这么站着没用。”
陈小五看着他。“那怎么办?”
沈木想了想。他走到渡口中间,找了一个人最多的地方,站定,深吸一口气。
“太初宗招收弟子——”
他喊了一嗓子。声音不大,但化神后期的修为在那摆着,就算没用灵力,中气也比普通人足得多。渡口上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沈木的脸红了。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但他没有停下来。
“太初宗招收弟子!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皆可来试!通过试炼者,赠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
渡口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笑了。“灵米十斤?这是招弟子还是招长工?”
沈木的脸更红了,但他没理那人,继续喊。“太初宗在东边!有山的地方!山上!明天开始报名试炼!”
陈小五站在他旁边,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他转过头看着赵铁生。“沈师兄平时不怎么说话。”
赵铁生抱着剑,靠在柱子上。“嗯。”
“他今天怎么这么能说?”
赵铁生看了沈木一眼。“因为宗主让他说。”
陈小五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走到渡口中间,站在沈木旁边,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太初宗招收弟子——入门丹药一枚——灵米十斤——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
他喊得比沈木还大声,但破音了。最后几个字喊出来的时候,声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渡口上的人笑成了一片。
沈木转过头看着他。“你破音了。”
陈小五的耳朵也红了。“我知道。”
赵铁生抱着剑,靠在柱子上。他没有现在喊。但他把剑从怀里放下来,竖在身前。剑鞘上那道裂缝在阳光下格外显眼。渡口上有识货的修士,看见那把剑,还多看了两眼。
柳溪村。
慕容安带着四个兄弟站在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他把告示贴在树干上,退后一步,看了看,又往前一步,把告示按平了。
村里的老周头拄着拐杖走过来,眯着眼看了看告示。“慕容执事,这是——”
“太初宗招弟子。您帮我们在村里说一声。有意向的,明天到山门口报名。”
老周头点了点头。“行。俺帮你们说。”
他转过身,对着村里喊了一嗓子。“太初宗招弟子了——谁家想去——到山门口报名——”
声音在村子里回荡,鸡飞狗跳,有人推开门探出头来。老周头转过身看着慕容安。“慕容执事,够不够?”
慕容安的嘴角抽了一下。“够了。”
晚上,所有人都回来了。
正殿里挤得满满当当。阿扇蹲在门槛上,小石头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手里各拿着一根糖葫芦,是陈小五从枫林渡带回来的。
“你一颗,我一颗。你一颗,我一颗。”阿扇认真地分着。
小石头吃着糖葫芦,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全是糖渍,含混不清地说了句什么。阿扇没听懂,又给他分了一颗。
顾云初坐在长案后面,看着面前这些人。“谁先说?”
沈木举手。
“你说。”
沈木清了清嗓子。“枫林渡,大概有十几个人问了。有的是散修,有的是普通人,有的是路过做生意的。明天应该会有人来。”
慕容云岚靠在门框上。“青石镇,问的人多,但大多数是看热闹的。有两三个看起来像是认真的。有一个炼气七层的散修,问了三次。”
慕容安站在旁边。“柳溪村,老周头帮我们喊了一嗓子。有七八家说想来试试。”
赵铁生抱着剑。“我没喊。但有人问。但是当他问的时候,我说了。”
顾云初看着他。“那人是什么样子的啊?”
赵铁生沉默了片刻。“一个散修。筑基初期。”
“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太初宗,在东边的山上,那里山好人好风景好,去一次吃不了亏上不了当,包你去完一次还想去第二次。”
顾云初听完便笑出了声,没想到这个刀疤剑客为了收人这么能说。
阿扇吃完最后一颗糖葫芦,把竹签放在地上,举起手。“宗主,我也去发告示了。”
顾云初看着她。“你发了?”
“发了。三张都发了。”
“发给谁了?”
阿扇想了想。“一张贴在鸡笼上了。一张给咕咕看了。一张我念给小石头听了。”
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慕容云岚的嘴角弯了一下。沈木的耳朵尖红了。陈小五把脸别过去,肩膀在抖。
顾云初看着阿扇,脸上笑着道。“鸡笼上贴告示,有鸡来报名吗?”
阿扇认真地想了想。“没有。咕咕说它不去,它要在家里看家。”
“那咕咕的觉悟还是很高的。”
阿扇咧嘴笑了。
第二天一早,太初宗山门口排起了队。
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十几个。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散修有凡人,有衣衫褴褛的,也有穿着体面的。他们站在山门下,仰头看着那块匾额,有的在交头接耳,有的在四处张望,有的闭着眼,不知道在祈祷什么。
顾云初站在山门里面,看着那些人。
沈木站在她旁边。“宗主,就这么点人?”
“点不在多。”
沈木没有再问。顾云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山门下,看着那十几个人。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我是太初宗宗主顾云初。欢迎你们来参加太初宗的弟子选拔。太初宗的规矩很简单——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你不是作奸犯科之人,只要你有一颗向道之心,太初宗就有你一席之地。”
人群中有人眼眶红了。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他的修为是炼气三层,低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站在那里,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发白。
顾云初看了他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试炼分三关。第一关,问心。第二关,问道。第三关,问行。三关通过,即为太初弟子。”
她转过身,“跟我来。”
人群跟着她走进山门。那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走在最后面,脚步有些踉跄。他抬起头看着山门上方那块匾额,“太初宗”三个字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他低下头,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