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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重天,等你回来,我就告诉你一件事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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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秀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转过身,走了。

周婆追到门口。“秀英!你——你没事吧?”

沈秀英回过头,笑了一下。

但那个笑容周婆记了一辈子那个笑容太淡了,淡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太重了,重到像装下了整个世界。

“周婆,我没事。他走就走了,日子还得过。”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把那个还没说出口的消息咽回去了。

他走了。他不知道自己快当爹了。

那就别知道了。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该走还是会走的。

她走回家,推开院门。院子里的石桌上还摆着昨晚的碗筷,炖鸡的盆子盖着盖子,灶台上的火早就灭了。

她走到灶台前,揭开盖子。

鸡肉炖得太久了,筷子一夹就散。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咽了。没什么味道。

她把剩下的鸡肉倒进碗里,一口一口地吃。吃完了,洗碗,刷锅,喂鸡,晒草药,做针线。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每一天一样。

只是少了一个人。

只是院子里少了一个劈柴的人,只是厨房里少了一个煎蛋的身影,只是石桌对面少了一副碗筷,只是被窝里少了一个人的温度。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起来,放在看不见的地方。但那个人的气味还在,被褥上、枕头上、衣裳上、院子的每一个角落里。

她舍不得洗掉。

沈重天离开柳溪村后,去了一座荒山。

他在山腹里找到一处洞穴,布下阵法,封住洞口,然后盘腿坐下。他要解开封印。

重家的封印在他的血液里、骨髓里、灵魂里。

解开封印的过程,像把整个人拆开,再重新组装起来。每一根骨头都在断裂,每一条经脉都在撕裂,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洞穴里只有他的心跳声和骨头的碎裂声。

封印一层一层地解开。炼虚。合体,大乘。大乘中期。

修为在暴涨,但他的心在空下去。

每解开一层封印,记忆就清晰一层。那些模糊的脸变得清楚了——亲人的脸、敌人的脸、那些死去的人的脸。

他记起了仇家的名字。

记起了他们为什么要杀重家的人。

记起了他们有多强。

记起了重家先祖为什么要在后人身上设下封印。

是怕他们太强。

重家的血脉一旦觉醒,天赋会强到让整界都为之震动。先祖怕重家后人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才封印了血脉。

但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要变强。

强到能保护沈秀英。强到能让那些追杀重家的人不敢靠近柳溪村方圆百里。

封印全部解开的那天,他的头发全白了。

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绝情道。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也许是在封印解开的过程中,也许是在决定离开沈秀英的那一刻,也许更早,早到在他失忆之前,重家的血脉里就已经刻上了这条道的烙印。

绝情道。

斩断一切尘缘。

父母、妻儿、故旧、恩仇。所有的一切,都要斩断。

斩不断,就入不了道。

他以为自己能斩断。

他以为只要入了绝情道,变得足够强,就能回来保护沈秀英。他以为只要把追杀重家的人杀干净,就能回去继续过日子。

他以为很快。他以为最多一年。两年。

他不知道,绝情道一旦踏入,就没有回头路。

他闭关了。

一年,两年,三年。

他每次想出来,道心就会出现裂痕。他要稳固道心,稳固再稳固。他要变强,强到万无一失才能回去见她。

他不敢回去。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自己不够强,怕回去会连累她,怕再见她一面就再也走不了了。

他不知道的是,沈秀英在他走后生了一个儿子。她给他取名叫沈木。

木头。

木讷的、沉默的、不会说话的木头。像他爹一样。

沈秀英没有去找他。一次都没有。

如果一个人真的想要回来,是不可能不回来的。

她留在柳溪村,一个人把沈木拉扯大。织布、采药、做针线、种地。和以前一样,又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她是一个人,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她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会哭会笑会叫娘的小东西。

她给他喂奶,给他换尿布,教他走路,教他说话。沈木说的第一个字是“娘”。

她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

沈木三岁的时候,问过她一次。“娘,我爹呢?”

沈秀英正在缝衣裳。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缝。“你爹打猎摔死了。”

“哦。”

沈木没有再问过。

沈秀英看着他的小脸,那张和沈重天七分相似的小脸。

她把针线放下,把他抱起来,抱得很紧。“木头,你爹很爱你。他走的时候都不知道有你。他如果知道,他一定不会走。”

沈木听不懂。但他没有挣扎,乖乖地让她抱着。

那是沈秀英唯一一次跟沈木提起他爹。

此后她再也没提过。

她只是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天。

沈木问她看什么,她说看云。云有什么好看的?

云好看,云像你爹。

云在天上飘,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沈重天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二十年。

他站在那座荒山的山顶上,看着柳溪村的方向。

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大乘中期,绝情道的道心已经大成。

追杀重家的那些人在他闭关期间找来过,被他留在洞口的阵法挡了回去,挡了几次之后,也许是以为他死在山里了,也许是有了别的目标,总之没有再来了。

他以为自己可以回去了。回到自己心爱的妻子身边,保护她到永远。

但,他从山上下来,走到柳溪村的时候。

村子变了。

房子多了,路宽了,村口那棵大槐树更粗了。他沿着土路走到沈秀英家那排院子前,停在院门口。

院子里没有人。

石桌还在,石凳还在,牵牛花还在院墙上爬着。但院子里空空的,灶台是冷的,门是关着的。

他站在院门口,很久。

一个路过的人看见他,打量了半天。“你是——你是秀英家那个?咋还这么年轻呢?你不是死了吗?”

“对,我是。秀英呢?秀英呢?怎么院子里面没她。”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秀英走了。好几年了。”

“去哪儿了?”

“不是去哪儿了。是走了。死了。她一个人,本来常年劳累还带娃身体就不好,天天还想着念着你这个负心人,她害怕大家担心就说你死了,她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但……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

沈重天的腿软了。

他伸手扶住院墙,手指抠进墙缝里,抠得指甲都翻了。

他没有感觉到疼。

只感觉到空。

那种从胸腔里蔓延开来的、无处可逃的、能把人活活吞噬的空。

沈重天终于无力的瘫软了下去,额头抵着地上的青石板。

那人看着他,叹了一口气。

“她儿子叫沈木。好像在东边哪个宗门做事。你要找,就去找他吧。秀英到死都在惦记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沈重天在地上瘫软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东边走。

腿是软的,路是晃的,天是灰的。但他往前走。他不知道沈木在哪里。但他要找到他。

那是他和沈秀英的儿子。

那是沈秀英用命护着养大的儿子。

那是他在这个世上唯一还能抓住的秀英留给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