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这是我的债,我自己还。”
还债那天,沈秀英穿上了她最好看的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上出了个好看的发型,剩下的头发披散下。活脱脱的一个清新脱俗的仙女。
她骄傲的走在村子的土路上,沈重天跟在她身后,隔了两步远。
她说不让他陪,但他还是来了。她也没再赶他走。
先去了张婶家。
两吊钱,二百文。她拿出二百文,双手递过去。“张婶,谢谢您。您救了我的急。”
张婶接过钱,拉着她的手。“秀英啊,你是个好孩子。你一个人撑着这个家,不容易。有什么难处,跟婶子说,别一个人扛着。”
“好。”她笑了。
然后是李叔家。一吊钱,一百文。然后是王婶家。五百文。
一家一家地还。还完了,她把借据一张一张地收回来,叠好,放在袖子里。
走到刘大壮家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刘家的宅子是村里最大的,青砖黛瓦,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门是朱红色的,上面钉着铜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沈秀英站在门口,没有敲门。沈重天走到她身边,站在她旁边。
“我敲门还是你敲?”他问。
“我敲。”
她走上前,叩了三下门环。铜环击打在朱红色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刘大壮,是他爹刘员外。
老头子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看见沈秀英,又看见她身后的沈重天,皱了皱眉。
“你找谁?”
“找你。还钱。”
她从鼓鼓囊囊的袖子里取出二十两银子,放在门口的台阶上。白花花的银子,在阳光下闪着光。
“二十两,一分不少。欠条给我。”
刘员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银子,朝里面喊了一声。“大壮!出来把前几天你在我这里要的欠条拿过来。”
刘大壮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见沈秀英,又看见她身后的沈重天,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从袖子里抽出那张欠条,不情不愿递过去。
沈秀英接过欠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手印还在。她把欠条叠好,放进袖子里。
“两清了。”她说。
她转过身,走了。沈重天跟在她身后。
刘大壮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骄傲的、坚强的姑娘,一个高大的、沉默的男人。两个人走在一起,一前一后,说不出的协调。
他啐了一口,转身进去了。
沈秀英走出刘大壮的视线之后,脚步忽然轻快起来。
她走着走着,开始哼歌。哼的是小时候娘亲教的那首。
“月亮出来亮堂堂,照着妹妹洗衣裳。衣裳洗得白又白,等着哥哥来穿呐。”
她哼着哼着,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沈重天。
“重天。”
“嗯。”
“你以后别去打猎了。你的伤还没好利索。挣银子的法子有很多,不急在这一时。”
“好。”
“你说好,但你不听。你嘴上说好,心里在想,明天再进山打一头。”
沈重天的面上露出尴尬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你的眉毛刚才动了一下。”
她笑了,“你以为我傻?哼哼,你每个表情我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你嘴角往左弯,是高兴。嘴角往右弯,是觉得好笑。眉毛往上挑,是不服气。眉毛往下压,是在想事情。你不说话的时候,左边嘴角会往下撇一下,然后你会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一遍,再说出来。”
沈重天看着她。
“你看,你现在就是。你没说话,你的左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你现在在想,‘她怎么知道的这么仔细,我真的是这样?’。对不对?”
沈重天的嘴角终于弯上去了。
不再是那种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是真正的、明显的、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欢喜的笑。
沈秀英看着那个笑,愣住了。
然后她的脸红了。
红得很厉害,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得太快了,差点被路上的石头绊倒。
她稳住,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