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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条件?”
“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太初宗都要。”
年轻人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条件,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叫赵铁生。散修。没有师承,没有门派。我杀过人,杀的是该杀的人。你收不收?”
顾云初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是杀过人的人。他的剑鞘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痕,是被人从中间劈开的,有人用这把剑挡过致命的一击。
“收。”
赵铁生的瞳孔微微收缩。“你不问问我杀的是谁?”
“你说该杀的人,那就是该杀的人。”
赵铁生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从山脚下吹上来,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有茧子,是握剑磨出来的茧子,也有伤疤,是被人砍的。
“我在东域流浪了五年。”
他的声音有些哑,“去过太虚宗,去过天剑门,去过七大世家。没有一个人肯收我。因为我不肯说脸上的疤是谁砍的,不肯说杀的是谁。”
他看着顾云初。
“你不问,是因为你不在乎,还是因为你早就知道?”
“我既不在乎,也不知道。”顾云初说,“我不需要知道你的过去,我只想知道你的以后。”
赵铁生的眼眶红了。
“弟子赵铁生,拜见宗主。”
他抱拳,行了一礼。
顾云初点了点头。“去找张三月,让他给你安排住处。”
赵铁生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侧过头。“宗主。”
“嗯。”
“我会用这把剑,保护太初宗。”
他走了。顾云初看着他的背影,背上的剑鞘裂了一道缝,剑穗断了,只剩一根线头在风里飘着。
第四天,来了五个人。都是慕容府旁支的子弟,资质一般,修为一般,在慕容府待了好几年,一直没被选入内门。
他们听慕容明远说太初宗招人,就来了。领头的叫慕容安,二十五岁,筑基中期,木灵根。
“宗主,我们在慕容府待了五年,外门弟子,一直没有晋升的机会。”
他顿了顿,“我们知道自己的资质不行,但我们不怕吃苦。只要您肯收我们,我们什么都干。”
顾云初看着他们五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眼睛里的光是一样的。
那是一种“想被看见”的光。
“从今天起,你们是太初宗的弟子。慕容安,你带队,去弟子房安顿。”
五个人齐齐抱拳。“多谢宗主。”
第五天,来了一对兄妹。哥哥叫林大牛,二十岁,炼气巅峰。妹妹叫林小禾,十六岁,炼气六层。
他们的父母都是散修,在一次妖兽潮中死了。两个人相依为命,在东域流浪了三年。
林大牛站在正殿门口,把妹妹护在身后。“宗主,我们听说这里收弟子,就来了。”
“收。”
“什么条件?”
“不问出身,不问资质,不问来历。只要不是作奸犯科之人,太初宗都要。”
林大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身后的林小禾探出头来,看了看顾云初,又缩回去。
“我们可以在这里住下来吗?”林大牛问。
“可以。”
林大牛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林小禾。“小禾,我们有家了。”
林小禾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林大牛的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林大牛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别哭了,别哭了,以后没人欺负咱们了。”
顾云初站在正殿门口,看着他们。
转过身,看着那面白墙。白墙上还是什么都没有,空空荡荡的。但很快,墙上就会有东西了。人来了,故事就来了。故事来了,墙上就有了该有的东西。
半个月后,山门建好了。
牌坊很高,三个人叠起来那么高。青石柱子,上面刻着“太初宗”三个字。
左右各立一根石柱,柱上刻着慕容云岚写的对联——上联是“大道初开天地始”,下联是“太初既立万物生”。
顾云初站在山门下,仰头看着那块牌坊。慕容云岚站在她旁边。
“对联写得不错。”顾云初说。
慕容云岚的嘴角弯了一下。“凑合。”
“你当时写了几遍?”
慕容云岚没有回答,转过身,往山上走了。
灵田开垦的事也差不多了。
四十八亩地翻了一遍,掺了黏土,施了灵肥。慕容云舒带着老人、陈小五他们,一亩一亩地整。
老人松土的本事比所有人都强,他蹲在地里,一铲一铲地松,松过的土又细又匀。陈小五跟在他后面学,学了两天,松得有模有样了。
慕容云舒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每一亩地的土壤湿度、肥力、酸碱度。
她每天测一遍,记一遍,比吃饭还准时。
种子也买回来了。
慕容云舒蹲在田埂上,抓了一把种子,在手心里搓了搓,闻了闻。
“种子不错。”她站起来,“明天开始播种。”
老人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铲子。“丫头,紫云英播种前要用温水泡一夜,发芽快。”
慕容云舒愣了一下。“大爷,你怎么知道的?”
“俺种了一辈子灵草,紫云英也种过。泡过的发芽快,没泡的慢。泡的时候水不能太烫,温的就行。太烫了烫死了,太凉了没用。”
慕容云舒蹲下来,把种子放在一边,拿出小本子,在上面记了下来。
太初宗的弟子已经涨到了二十一个。老人,桂香,小石头,赵铁生,慕容安等五个旁支子弟,林大牛和林小禾兄妹,加上原来的十个人,一共二十一个。离三十还差九个,但顾云初不急。
人来了,宗门就有了魂。魂立住了,人自然会来。
那天晚上,顾云初坐在正殿的蒲团上。月光从雕花木窗的缝隙里漏进来,落了一地碎银。她闭着眼,合体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运转,一圈,又一圈。
丹田里的小世界安静地旋转着。她的神识在小世界里走了一圈。
伏秋站在山坡上,挎着竹篮,篮子里装着刚采的灵草。她看着远处的山脉,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崔玉娘在溪边洗衣裳,棒槌一下一下地敲在石头上,声音清脆。小翠在院子里晒草药,把草药一棵一棵摆好,翻面,再摆好。
周嫂子在灶台边忙活,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李婶坐在门槛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翠娘抱着孩子在树下讲故事,孩子在她怀里睡着了,口水流了她一胳膊。
顾云初的神识从她们身上一一掠过。嘴角弯了一下,退了出来。
她睁开眼,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院子里的灯几乎都灭了。
弟子房的灯只剩一盏还亮着,是赵铁生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把剑从鞘里抽出来,用一块布慢慢地擦着。剑身锈迹斑斑,但他的眼神很专注,像在擦一件稀世珍宝。
厨房的灯还亮着。沈木在准备明天的早饭,和面,切菜,把肉从冰窖里拿出来解冻。
阿扇的灯灭了,但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没睡着。
她抱着小鸡,小鸡在她怀里睡着了,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云初收回目光,关上窗户,走回蒲团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