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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霎时静极,落针可闻。
那身影眼中有细微的波动掠过,像是平静湖面投入一颗石子。
片刻,一声极轻的叹息逸出,打破了凝滞。
它转向一旁那道凝实的魂影,吩咐道:“有劳将军引路,将这位师傅请来。
孤尚有话需与师傅单独商议,你且带这些后世之人退下吧。”
“遵命。”
白起的魂体早已恢复稳固,闻言恭敬应诺。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
他们互相看着,谁也没有挪动脚步。
喉咙发干,心跳的声音在耳朵里咚咚敲打,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出去?还是留下?
无数个问题挤在脑子里,乱成一团。
最后,所有的视线都慢慢转到了同一个方向——林皓站在那里。
那些目光里藏着恳求,盼着他能说点什么。
屏幕的另一头,观看的人已经按捺不住。
文字像潮水一样涌过画面,密密麻麻,几乎遮住了一切。
“留下!”
“千万别出去!”
“再等等,再看看!”
声音无声,却仿佛能听见。
林皓感觉到了那些凝聚在自己身上的注视。
他没有迟疑,朝众人轻轻点了点头。
始皇帝要单独和他谈什么,他并不清楚;但他自己,也确实有些话想问。
有些事,不适合让旁人听见。
他转向那位一直守在这里的老人,语气平静:“带他们先离开吧。
不会有事。
我稍后就出来。”
“听您的,走脚师傅。”
老人回答得没有犹豫。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压住了他心里飘忽的不安。
他伸手推了推旁边人的胳膊,低声道:“我们跟着那位将军走。”
说完,他第一个抬起脚,向前迈去。
其余人见林皓已经开口,又有人带头,尽管胸腔里还揣着忐忑,也明白此刻没有更好的选择。
他们抿了抿嘴唇,硬着头皮,跟上了老人的背影。
那一行人,随着苍白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殿门外的昏暗里。
看着他们的轮廓融入远处的阴影,林皓忽然想起一件事。
没等坐在上首的那位开口发问,他抢先出了声:“陛下,白起将军与您并非生于同一时代,为何他的魂灵,会驻守在这陵寝之中?”
高位上的身影似乎顿了一下,或许没料到会被反问。
片刻的寂静后,低沉的声音才缓缓荡开:“是孤命人移来了他的遗骨,安葬于此。
皇陵之中亡魂汇聚,需有杀伐之气镇守四方。”
林皓眉梢微微抬起,目光里带着不解。”陛下似乎……早就预料到这座陵墓会变成今天这样?”
“当然。”
那身影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头颅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点了一下。
随后,它的视线转向侧方,落在赶尸匠的石像上,瞳孔骤然缩紧。”这也正是孤要问你的——关于你们这一脉的事。”
它重新将面孔对准林皓,双臂缓缓收到背后,每一个字都像从石缝里挤出来:“告诉孤,为何……孤至今仍未化为僵尸?”
林皓只觉得耳膜嗡的一声。
他怎么会知道?念头在脑中急转,喉咙却有些发干。”陛下为何这样说?”
对方沉默了片刻,仿佛被遥远的什么攫住了心神,但很快又回过神来。
“两千多年了……”
它的声音里掺进了一丝难以辨别的情绪,“看来你确实不知情。
你们这一门,并未将旧事传下来。”
“不过,”
它顿了顿,语气转为确信,“你定然有法子能帮孤。
否则……当年那位走脚师傅,也不敢在孤面前许下那样的承诺。”
它的眼神飘向虚空深处,像是要穿透层层叠叠的岩石与岁月。”一切,得从一件无人知晓的旧事说起。
那时……”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室里回荡,将一段被尘埃掩埋的因果缓缓铺开。
那是大**刚并吞六国、车轨同文的年月。
四海表面虽已归一,暗地里却并不太平。
乡野城郭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事接**生——不是东家孩童夜半啼哭至死,便是西村壮丁无缘无故失了魂,倒在田埂上再没醒来。
人心惶惶,流言比野火窜得还快。
彼时的始皇帝,已近暮年。
他坐在咸阳宫的高台上,听着各地郡守呈报上来的怪异死伤,眉头锁成了深壑。
他不能容忍自己亲手铸就的太平天下,被这些不明不白的灾祸啃噬。
一道诏令颁下:彻查,务必揪出祸首,还百姓安宁。
日子一天天碾过去,转眼便是十几日。
查案的人派出去一拨又一拨,非但没能摸清头绪,折损的人手反而越来越多。
那些奉命追查的官吏与兵士,往往在某个月色惨淡的夜晚之后,便再无声息,只留下几具找不出伤痕的冰冷躯壳。
就在朝堂上下束手无策、空气几乎凝固的时候,一个身着粗布**、风尘仆仆的男人求见。
他自称能走脚,通阴阳。
面对**,他直言不讳:作乱的并非活人,而是些不见形影的“东西”
。
始皇帝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骊山的雾气还未散尽,第一代赶尸匠已经让那位**亲眼见到了那道裂隙。
几只从裂隙中挣扎而出的影子被他徒手擒住,压在冰冷的山石上。
**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最后一丝疑虑随着影子尖锐的嘶鸣一同消散在风里。
“它们从这里来。”
赶尸匠的声音干涩,像磨损的皮革。
他指向那道幽暗的、仿佛能吸入光线的裂口,称之为“门”
。
至于这扇门为何会在此处洞开,他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