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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
只有老人鞋底摩擦石板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也许只是幻觉中,传来的、极其微弱的地下风声。
“这是在做什么?”
没等旁人想明白,守墓人的动作已经给出了回应。
“就是这儿了。”
他盯着脚下那块地方,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那是两条石龙初次交缠的位置,龙尾恰好在此重叠。
守墓人迈前一步,双足稳稳踩上那交错的尾尖,随即屈膝跪倒。
手臂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唇间挤出断续的音节:“地阁方圆……机关现行……将逐令行……”
那声音含混不清,仿佛被什么堵着,咕噜咕噜地从喉底冒出来。
渐渐地,地面起了变化。
刻在石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云层开始翻卷,龙身缓缓扭动,石面下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就是此刻!”
守墓人骤然收声,手臂也垂落身侧。
他猛地站起,朝着龙首方向疾奔而去。
只是那奔跑的姿态颇为古怪,左摇右晃,像是怕跌进翻涌的石云里。
他踩着龙脊起伏的线条,一步一踏,很快便抵近了墓门。
弯腰,低头,目光扫过门前那对石雕龙首。
他嘴唇翕动,喃喃自语:“龙首分南北……石珠散两旁……彼此……各不临。”
话音未落,他眼底倏地一亮。
紧接着他直起身,右脚抬起,狠狠跺向门基处一颗半嵌的石珠。
“咚——咚——咚——”
接连数脚,沉闷的撞击声在空间里回荡。
他并非胡乱踩踏,每一脚都精准落向特定的石珠。
那些原本与地面齐平的圆石,随着他的力道缓缓沉入地下,过程顺畅得仿佛它们本就该如此。
最后一颗石珠陷落的瞬间,异变陡生。
整个洞穴开始震颤。
头顶簌簌落下沙土与碎岩,四壁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大地正从深处苏醒。
“怎么回事?”
“要塌了?”
“这地方撑不住了吗?”
惊呼声从各处响起。
孙军那队人、吾三叔四个、王老,连同王杰和撒宁贝全都变了脸色。
有人本能地想逃,可腿脚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若真塌了,跑也无用。
孙军脸色发白,低声自语:“不该啊……这里的加固是最高规格……”
旁边一位考古学者嗓音发颤:“加固是做了,可万一……碰上了地壳活动呢?”
直播镜头前,王杰与撒宁贝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谁都没有出声——毕竟画面正实时传递到无数屏幕的另一端。
可那瞬间的目光接触里,某些没说出口的念头已经清晰得刺眼。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
当初就不该踏进这里。
现在倒好,连命都可能留在这儿了。
屏幕那头的观看者同样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攫住了呼吸。
敲击键盘的手指悬在半空,停滞了大约两三秒。
紧接着,密集的敲打声再度响起,比之前更急促、更杂乱。
弹幕区先是一片突兀的空白,随即被层层叠叠的彩色文字彻底淹没。
“真要塌了?”
“怎么办啊……”
“整个节目组是不是都要搭进去了?”
各种惊呼与疑问挤满了画面。
王胖子的嗓门就在这时拔高了。
他朝青石板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里带着某种强撑出来的希望:“别慌!看看那位走脚师傅——人家站得多稳!”
这句话让慌乱的人群下意识地转动视线。
林皓就立在青石板上,背对着众人。
脸上的神情看不真切,但那道背影笔直得像钉进地里的桩子,连衣角都没有晃动分毫。
那股沉静的气息无声地扩散开来,仿佛某种镇定剂缓缓注入空气。
几个原本发抖的人不自觉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悬在喉咙口的心往下沉了沉,指尖的颤抖似乎也减轻了些。
但平静只维持了很短的时间。
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骤然睁大。
青石板上那些模糊的人形刻痕开始动了——不,不是动,是往下陷。
石面仿佛变成了流动的沙地,缓慢而持续地将那些轮廓吞没。
而**那条宽阔的主道上,原本清晰的双龙纹饰正被不断浮现的云雾状雕纹一点一点覆盖、遮蔽。
孙军张着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他身后那些穿着考察服的人同样僵在原地,脸上只剩下彻底的茫然。
整整一年的探测、推算、反复验证……所有数据在此刻显得苍白又可笑。
眼前发生的每一幕都在认知之外。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机关……”
孙军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秦陵的设计……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
几个考古队员机械地点头,嘴唇嚅动着挤出几个字:“完全……想不到。”
另一侧,吴天真、吾三叔和王胖子倒是很快稳住了神色。
就连那位一直沉默的王老,也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们见过太多无法用常理揣度的事物,眼前的变故与其说带来恐惧,不如说激起某种近乎叹服的情绪——对这座陵墓的建造者,也对那些早已湮没在时光里的古老技艺。
石板的沉降还在继续。
细微的摩擦声从脚底传来,像某种沉睡的巨兽正在缓缓翻身。
张小哥的思绪格外清晰。
可越是清晰,越觉得胸口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