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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先生今天来，是又有患者需要您出手吗？”
“原本是。”
林皓答得简短。
唐建华眼睛一亮，赶忙接话：“那……不知这次我能否在旁边学习学习？”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上回您治罗璇的时候，我光顾着在外面讨论，都没亲眼见到过程，现在想想真是……”
“这次你看不成了。”
林皓打断他，摇了摇头，“我不打算治了。”
他朝唐建华摆了摆手，脚步已经转向走廊尽头。
秦皇陵的任务还在等着，不该再耽搁了。
林皓心里掠过一丝遗憾。
这趟算是白跑了，时间耗掉了，什么也没得到。
但遗憾归遗憾，他并不后悔。
要他顶着那些冷嘲热讽凑上去救人，只为换什么阳寿和香火——他做不出那种事。
“等等！”
唐建华先是怔住，随即记忆猛地被扯回某个时刻——那次也是这般怀疑，最后是那位亲自开口才将人留下。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想拦，头却转向正朝这边走来的校长一行人。
眉头拧紧了，声音里压着不快：“你们是不是对前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单凭唐建华自己当然拦不住。
好在赵勇几个反应快，几步抢到林皓面前，堪堪挡住了去路。
他们弓着背，语气近乎恳求：“林先生，请您稍等……就一会儿，行吗？”
“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就一点……”
校长一行人这时已走到唐建华身旁。
他们隐约察觉到，刚才被他们训斥的年轻人似乎并不简单，可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却挥之不去。
中医前辈？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况且，哪会有中医张口就是“中邪”
这种话？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地浮上来：唐教授该不是叫人给蒙了吧？
王建国的目光悄悄扫过林皓，眉心蹙了蹙。
他拉住唐建华的胳膊，往旁边挪了几步，一直走到病房门边。
然后朝里抬了抬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唐教授，那年轻人到底什么来路，您可得清醒点。
您看看里头患者的模样，他居然说是撞邪……我们下午可是把所有检查都做遍了——”
“结果一切正常，什么也没查出来？”
唐建华截断了他的话。
王建国一愣。
唐教授怎么会知道？他抬眼看去，却见对方脸上没有半分惊讶或惶惧，那双眼睛里反而亮着一种近乎灼热的光。
“难道……”
王建国心头一跳，“您见过这种情形？”
他立刻点头应和：“您说得对！唐教授，您是不是已经看出这位病人的情况了？”
唐建华此刻心情极好。
病床上李桐呈现的症状与之前罗璇的病例几乎如出一辙，他想，只要那位老中医愿意出手，困扰自己多日的谜团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他转向王建国，嘴角浮起一丝冷意，语气却异常肯定：“我不清楚，但老先生一定知道。
既然他提到是邪祟侵扰，那就不会错。”
他的目光缓缓掠过校长和周围几人，声音低沉下来：“当年东海某位首长的侄孙女，状况和眼前这位病人极为相似。
我作为主治医师，当时也毫无办法。”
“可是——”
“那位老先生被请来之后，虽然过程有些周折，但首长亲自放下身段挽留了他。
不过短短几分钟，他就让那女孩恢复了正常。”
“连那样的人物都要恭敬相请的人，你们却敢出言不逊。”
“真是眼界太浅。”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伸出手指，缓缓摇了摇头。
“竟有这种事？”
校长一行人几乎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认为唐建华有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话——既因为他的身份，也因为这谎言本身毫无益处。
“连那位首长……都需要恳请他出手？”
“而且……”
“类似的病症，他真的曾经治好过？”
“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念头转到这里，几人心里虽未全信，却已信了七八分。
他们不约而同望向那个正要离开的年轻身影，却见他只是朝赵勇摆了摆手，脚步未停。
心头猛地一紧，来不及细想，几人几乎同时迈步追了上去，声音叠在一起：“先生，请留步！”
林皓当然听见了身后的呼喊。
但他没有回头，步子反而更快了些——他向来不愿迁就这类反复无常的态度。
校长几人见状，明白对方是动了气。
想想也是，方才还将人家当作胡言乱语的学生来训导，任谁被这样对待都不会舒坦。
几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些苦笑，脚下却加快了速度，匆匆赶到年轻人身前，拦住了去路。
校长挤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语气近乎恳求：“刚才是我们冒失了，请您千万别往心里去……能否请您看看李桐，救救这孩子？”
校长不愿看到任何生命在眼前消逝。
那不仅关乎学校的名声，更因为那是一条正年轻、正跳动着的心脏。
老李反复搓着发凉的掌心，身子微微前倾，声音里压着窘迫：“错全在我们……您行医多年，心怀慈悲，还请伸手救一救。”
王建国连忙跟着点头，额角渗出细汗：“先前我们言语冒犯，实在不该。
我替这儿六位医生，向您赔罪。”
他朝身旁几人递了个眼色。
七个人同时弯下腰，鞠躬的弧度深而整齐，衣料摩擦出窸窣的响动。
赵勇觉察到校长投来的视线，轻轻碰了碰林皓的胳膊。
他压低嗓子，话里带着试探：“老同学，你看……大家都认错了。
能不能还照咱们原先说好的，救李桐一次？”
林皓没应声。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在检视某种无声的证词。
时间被拉得很长，长得空气都凝成了胶质，压得人胸腔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