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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袋被扔掉的土豆,以最自由奔放的姿势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胳膊摊开,脑袋仰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闭着,嘴巴微张,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高喊着“我不想动了”。
秦王政跟在后头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那坨瘫在沙发上的不明物体。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沙发上的嬴子慕——她穿着的是一身职业裙装,但现在那裙子皱巴巴的,外套的扣子解开了,袖子挽到手肘,一只中跟鞋还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
毫无形象。
毫无形象到了极点。
秦王政的嘴角抽了抽。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算了。
眼不见为净。
他转身从茶几上拿起一瓶还没开过的矿泉水,走到沙发边,垂眸看了那坨不明物体一眼,然后把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要不要喝。”他的声音平淡,语调没什么起伏。
嬴子慕挣扎着睁开一只眼,看到矿泉水,立刻挣扎着从沙发上坐起来一点,伸手去接。
“要的。”
她接过水,拧开盖子,仰头就往嘴里灌。
一口气灌下去了半瓶。
冰凉的矿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焦躁和燥热终于被压下去了一些。
她长出一口气,把瓶子往茶几上一放,又重新窝回了沙发里。
嬴政从洗手间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热毛巾,走过来在嬴子慕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嬴子慕一眼,没说话,把毛巾递了过去。
“谢谢阿父。”嬴子慕接过毛巾,盖在自己脸上。
热气蒸着脸,舒服得她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热毛巾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毛细血管,连带着紧绷了一天的神经都跟着松弛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嬴子慕把毛巾从脸上拿下来,露出一双忽然变得有些认真的眼睛。
“阿父,秦王阿父。”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
嬴政“嗯”了一声,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她脸上。
秦王政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拧开另一瓶水,闻言也看向她。
“那个——”嬴子慕抱着毛巾,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块已经有些凉了的织物,“我把十次大型物资运送的机会全部给他们了。一次都没留给你们。”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嘟囔。
“只能让你们每次百斤百斤地带东西回去,跟蚂蚁搬家似的——你们会不会生气?”
房间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嬴政和秦王政几乎同时开口。
“不会。”嬴政的声音平稳,简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不会。”秦王政的语调更轻一些,但同样没有任何犹豫,“你把机会留给他们,是对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感慨。
他把水瓶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某处,声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比起其他还没有人来过现代的朝代,比起那些只能来一次现代的人——”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转头看了嬴政一眼。
嬴政微微颔首,接过了他的话。
“我们已经是幸运的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事实。
“我跟秦王政,还有小政儿,随时可以穿过来。你给我们的,不是次数,是时间。是可以无数次来到这里,亲眼看看这两千年后的世界,亲眼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嬴政拿起茶几上的水打开,喝了一口,目光从水瓶落在嬴子慕身上。
“比起大型物资运输,虽说这每次百斤百斤地往回带,确实跟蚂蚁搬家似的——”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淡。
“但也架不住次数多,想要的物资慢慢搬便是。”
秦王政在旁边端起茶喝了一口,闻言微微点头。
是这个理。
急什么。
他们有无数次机会。
所以可以把时间尺度拉长,从容布局,精打细算,一点一点地把后世的物资、技术、种子、书籍——把所有能改变秦朝的东西,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地搬回去。
嬴政放下水瓶,目光落在窗外北京城的万家灯火上。
落地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楼群在夜色中闪烁着无数光点,像一片倒映在大地上的星空。
那些光点密密麻麻,每一盏灯后面都有一个人,一个家,一段平凡或精彩的人生。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嬴子慕很少听到的深沉与郑重。
“再说了——”
“他们,比我们更需要那十次大型物资运送的机会。”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
这双执掌天下权柄的手,指尖微微收紧。
如果没有他们,他甚至不敢想,这个国家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嬴子慕。
那目光里没有帝王的气吞山河,只有一个父亲的认真。
穿越到这个时代的小十七,还有没有机会长大。
秦王政没有说话,有些话,嬴政说了,他便不必再说。
他们心里想的是同一件事。
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
他们在后世的影像资料里看了太多。
从那个风雨飘摇的年代,到满目疮痍的土地上重新站起来的人们;从那些放弃国外优渥待遇、毅然归国的学者,到隐姓埋名、把一辈子都埋在戈壁滩上的科学家;从那些在战场上用血肉之躯挡住钢铁洪流的士兵,到用算盘打出核弹数据的无名英雄。
没有他们,哪来的这个太平盛世。
没有这个太平盛世,哪来的孤儿院里平安长大的小十七。
嬴子慕安静了几秒,然后她端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似乎想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眼中涌起的热意。
嬴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窝在沙发里的嬴子慕身上。
“对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嬴子慕瞬间警觉的认真。
“今日谈话时,有人提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