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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寝宫
香炉内烟雾袅袅,冷香漫入每一处角落,浓烈得叫人头晕目眩。
罗正额角冒出细汗,屏息凝神,眼看上朝的时辰就要到了,实在拖不起。
他轻巧朝着旁边的小太监踢了一脚,对方身子抖了抖,还是颤着手推开窗柩。
窗外的清风一股脑涌进来,屋内浓郁的香气才散去稍许。
“陛下,陛下。”
罗正跪在脚踏边,象征掌印大太监的青袍铺在地上,像可以被随意践踏的泥。
殿宇内的宫人呼吸都放得极轻,罗正跪了一会儿,龙榻上终于有了动静。
睡了太久,倦意游荡在四肢五骸,丝毫没有减退,萧凛川抚着额角。
衣襟松松散散,露出一片精壮的胸膛,他毫不在意,锋利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霾。
“更衣。”
他起身,帷幔外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听见帝王的声音,才战战兢兢站起来,替他换上衮服。
罗正松了口气,这一关算是过去。
这几年陛下愈加阴晴不定,香炉中点的香,名为“浮生一梦”。
能勾动心底情思,让人夜夜入梦,与朝思暮想的人相见。
此香由民间一方士进献,不过两年,陛下所用的剂量已是常人的两倍。
罗正伏在青砖上,替帝王整理袍角,面色发白。
萧凛川对外还是一位威仪自持的皇帝,只有他们这些亲近的人才知晓,他如何偏执疯魔。
衣冠穿戴整齐,萧凛川大步往外走去,独留下一室胆战心惊的宫人。
一个小太监大着胆子说:“今日陛下未罚人板子。”
罚板子都是轻的,若是有人扰了萧凛川清梦,连带伺候的宫人都要丢命。
他小声说:“……想来昨晚上是个好梦。”
闻言,罗正狠狠剜了他一眼,厉声呵斥:“妄议主子,谁给你的胆子,掌嘴二十,自己下去领罚。”
“谢公公饶命。”小太监连忙跪下。
罗正望着门外,那是金銮殿的方向,心里止不住的担忧。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萧凛川端坐在最高处,他目光缓缓扫过底下群臣,神色淡漠,不怒自威。
工部侍郎咬咬牙,站出来跪在大殿中:“臣斗胆恳请陛下,免去望海楼一应修缮之事。”
萧凛川眉峰拧起,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此番修缮工程浩大,至今已耗银数十万两,实在是劳民伤财。”工部侍郎头伏得更低。
“再者望海楼本就高耸,如今还要再加一层,恐有倾颓之险。恐危及陛下安危。”
整个大殿顿时寂静无声,同僚对工部侍郎投去钦佩的目光。
萧晦之站在刑部官员最末尾,看见帝王唇角勾起,那是嘲弄的弧度。
他竟一步步走下御阶,亲自扶工部侍郎起身。
“爱卿忠君之心,朕清楚。”工部侍郎惶惶不安之际,他语调一转,似乎十分遗憾。
“大雍立国不过百余年,朕年少时随先帝征战四方,一步步拓宽疆土。望海楼非寻常亭台楼阁,既显匠人巧艺,亦扬大雍天威。”
他语调微扬:“再说修缮望海楼的银子,走的是朕私库。”
“这……”
工部侍郎哑口无言,他察觉到萧凛川眼里的冷意,身体颤了一下,请罪道:“是卑职僭越,还请陛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