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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承戈轻轻颔首。
林太傅叹了一声,用过饭后,他便叫卫承戈去书房。
“坐吧。”林太傅指了指对面座椅,小厮奉上新茶。
“我知道你心疼笙笙……”林太傅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口。
这个孩子他看着长大,当年林母刚有身孕,卫承戈便日日盼着妹妹降生,吹笙出生后,他更是寸步不离。
兄妹俩从小感情深厚。
“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也该多为自己打算。”
卫承戈今年二十八岁,已是当朝二品镇国大将军,旁人这般年纪,早已成家立业,儿女绕膝,他还没有自己的府邸。
林母先前也曾隐晦提过亲事,他只搪塞:立业要排在成家前面。
“如今你身居高位,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林太傅饮了口清茶,去去火:“彩礼,我和你娘十多年前就备好了。”
“孩儿知晓爹娘心意,只是……”卫承戈迟疑,随后苦笑道:“陛下命人在雁回关修建将军府,旨意还未下达,孩儿以后,怕是难回上京了。”
“砰——”茶杯倾倒在桌面上,蜿蜒的水线流满桌面。
林太傅满脸震惊,声音都忍不住发颤:“陛下当真如此安排?”
林家一双儿女,一个深陷宫闱,不得自由;一个如今又要驻守遥远北疆,此生聚少离多。
想到此处,他手腕都禁不住微微发抖。
卫承戈喉间干涩,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清浅的叹息。
“而且北疆苦寒,我怎舍得妻子随我一同受苦。”
林太傅无奈摇头,连叹数声:“罢了,罢了……”
“北朔虎视眈眈,频频犯边,臣之本分,自当忠心侍君,作臣子只能恪尽职守。”
落到唇边的话又咽回去,林太傅也不愿再多逼迫。
“若是日后遇上心仪的女子,两情相悦,门第高低都无妨。我与你娘便是拉下脸面,也替你去说媒。”
卫承戈身形一怔,袖下指尖死死攥紧,深深陷入掌心,黑眸沉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良久。
他朝着林太傅深深一揖,沉声道:“孩儿在此,先谢过父亲。”
“一家人,何须如此见外。”林太傅扶起他:“你去瞧瞧你娘吧。眼看便能见到笙笙,她怕是要把家底都翻出来。”
“是。”
卫承戈退出书房,林府庭院深阔,他却未走主道,踏上一条青石小径,径直往内院而去。
如今府中女眷只剩林母一人,此刻应当在库房整理物件。
路过的丫鬟见他走来,连忙恭敬行礼:“少爷。”
卫承戈淡淡颔首:“无事,母亲叫我来取些东西。”
丫鬟虽有疑惑,却也不敢多问。
卫承戈推开小院门,主人久未归来,庭院中的月季还是被打理很好,正值春日,满园芳菲。
离家一年,此处于他而言却毫无陌生之感,熟稔从窗台翻进屋内。
屋内陈设素雅,纱帐轻垂,卫承戈像陷入一汪静水里,他却无任何挣扎求生念头。
一张雕花拔步床静立角落,锦被叠得齐整,他望了许久,仿佛上面还残留着熟悉的体温。
指尖悬在半空中,风吹动床头的金铃,他才像惊醒一般,仓皇收回手。
卫承戈再无半分触摸的念头,又舍不得就此离去,干脆倚在脚踏上,指尖轻轻捻住一缕垂落的床幔。
他合上双眼,便这般慢慢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