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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氏坞堡大战落幕当夜。
武威城南的张府议事厅内，灯火昏沉，气氛凝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玉林、张雪泽父子端坐上首，张家一众族老、军中高层分列两侧，人人面色灰败，垂着头一言不发。
案上摊着的战后塘报墨迹未干，那一行行折损数字，像针一样扎在众人眼里。
“废物，都是一帮废物！”
长久的死寂之后，一声暴躁怒吼骤然炸响，震得屋顶瓦片都簌簌掉了些灰屑。
原本窝在太师椅里的张雪泽猛地一掌拍下，坚实的梨花木桌案“咔嚓”一声崩裂开来，木轰然解体。
他霍然起身，在厅中不停地来回踱步，靴底碾过碎木，发出刺耳的声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去，连一直垂眸复盘战局的张玉林，也缓缓抬起头，看向状若疯虎的儿子。
张雪泽眼睛通红，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张玉林，胸口剧烈起伏，满是不甘：
“父亲！
李家是废物，郭家更是废物！
就连北凉刀盟也一样！
号称北地第一刀盟，四位宗师坐镇，盟主都快摸到大宗师门槛了！
结果呢？
出动三名宗师，连两个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头都拿不下来！”
他鼻子猛的里喷出两道白气，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我不明白！
开战之前，明明优势在我！
人手、宗师、时机，哪一样不是碾压？
怎么就打成了这副鬼样子？！”
就在方才，详细的战后塘报送进府里，这也是满厅人气氛凝重的根源。
世家联军之中，张家的损失最大。
尤其是他掌控的六千郡兵，就算事后收拢了不少溃军，一仗打下来也折损近半，只剩三千人手可用，精锐更是十不存一。
这可是他们张家在武威立足的根本，一夜之间折损过半，换谁都得疯。
“够了！”
张玉林眉峰一皱，一股浓烈的宗师威势轰然散开。
当场将张牙舞爪的张雪泽压得身形一滞，踉跄着后退半步。
厅内众人更是大气不敢出，纷纷垂下头。
“输了就只会怨天尤人？”
张玉林苍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抱怨能把折损的兵马抱怨回来？
李家、郭家、北凉刀盟那边，如今是什么动静？”
张雪泽被父亲一喝，冷静了几分，咬着牙冷笑道：
“李鹤绝那家伙回府之后立刻闭门不出，加派了几倍人手守着府门，鬼知道在捣什么鬼！
估计正忙着救他那半死不活的二叔吧！
至于郭家，郭义珍那死胖子最是惜命狠辣，连派出去的儿子都不管不顾，卷着家底直接跑路了！
郭家本就没有宗师坐镇，他这一走，估计是投奔中州帝都的本家去了。”
顿了顿，他又皱眉补充：“北凉刀盟那边也缩在据点之中，闭门不出。
他们的三大宗师战力倒是无事，可精心培养的三百刀手折损大半，按说不该这么安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憋大招。”
张玉林缓缓摇头，叹了口气：“咱们凑起来的这支联军，本就是一盘散沙，各怀鬼胎，毫无凝聚力。
竖子不足与谋啊！”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如刀：
“还有，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魏肆突然出现拦住老夫，怎么可能那么巧？”
张雪泽一愣，随即脸色骤变：“父亲的意思是……吕家插手了？！”
“何止是吕家。”
张玉林老眼中精光闪烁，手指轻轻叩着扶手。
“天狼关大战落幕，吕、郑、娄三位老将军瓜分了镇北军，如今都在忙着消化战果。
凉州城那边福王暴毙，州牧挂印而去，各方势力忙着争权夺利，也没有精力管武威郡这边的事，正好是一段空窗期。”
他语气里竟带上了几分赞许：“下野郡那姓姜的小子，眼光不俗！
不仅提前派人渗透进来，还说动了贾、贺两家，看准时机，立刻动手，行事果断，颇有几分章法。”
张雪泽听得一脸无语——怎么还夸上一个小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