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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双方阵营中的角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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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下有凡人民夫推着板车沿墙根走,把冲刷下来的污物一车一车运走,他们捂着口鼻,面带惊恐,脚步匆匆。

修士百病不侵,但天关内驻扎的三百万凡人民夫受不住疫气侵扰,天关高层下了命令,这是军务修士,不敢马虎。

城墙正后方,青元山拔地而起。

山势不算险峻,但山巅那座庞大的宫殿群足以让所有初到天关的人倒吸一口凉气——整片宫殿依山势而建,主殿的穹顶高达三十丈,通体以青玉色灵材砌成,在晨光中折射出温润的光泽,远远望去像是山顶扣了一顶翡翠冠冕。

这便是云净天关的中枢所在。

主殿西翼的会议室内,气氛比城头的血腥气更让人窒息。

一间长方形的议事厅,正中摆着一张紫檀长桌,长约十丈,桌面嵌了一层薄薄的留影玉,随时可以投射出兵棋推演的光幕。

此刻长桌两侧坐了二十一位元婴修士,再加上首座之上的何太叔,一共二十二位——这几乎是整个云净天关的全部高端战力。

二十二位元婴修士聚在会议室内,按理说应当是气度森严、井然有序的场面。但此刻这间会议室的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趁他病要他命!妖魔联军折损过半,元婴修士陨落四分之一,这等天赐良机若不出击,我等和缩头乌龟有什么区别?”

说话的是坐在长桌左首第三位的赤焰真君,此人是火系功法出身,脾气和他的功法一样火爆,说话时一掌拍在紫檀桌上,桌面嗡嗡作响,那层留影玉都被震得亮了几下。

他身后坐着四位神色激愤的元婴修士,有的抱臂点头,有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都是一副恨不得现在就飞出天关大杀四方的架势。

“赤焰,你拍桌子有什么用?”

对面的声音冷冷地飘过来,不急不缓,却字字带刺。

开口的是一位面容清瘦、身穿墨绿道袍的老者,道号青木上人,保守派的首领人物。

他端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一副八风不动的模样,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一点不客气,“你说出击就出击?昨日天关一役,何道友及时支援,配合剑阵之利才打出这等战果。

可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守城战,不是野外对攻。

妖魔联军的元婴修士折损四分之一,可剩下的四分之三还有多少?再说妖魔大营可是还有元婴修士,正面交锋,你拿什么取胜?”

“青木老儿,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

赤焰真君噌地站了起来,须发皆张,“妖魔大营又如何?他们刚刚大败,军心涣散,士气低迷,而我军挟大胜之威,以锐击惰,焉有不胜之理?”

“士气低迷?”

青木上人冷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捋了捋胡须,“你亲自去妖魔大营看过了?你怎么知道他们士气低迷?万一他们料定你会乘胜追击,反手布下口袋阵,你赤焰这颗脑袋够不够填那个口袋?”

“你——”赤焰真君满脸涨红,拳头攥得咔咔响。

“二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坐在长桌中间位置的一位中年修士连忙站起来打圆场,此人道号元朴散人,是中间派的代表人物。

元朴散人两边各看了一眼,脸上挂着和事佬特有的谨慎微笑,语气斟酌得小心翼翼,“赤焰道友说得有理,昨日大胜确实振奋人心,乘胜追击未尝不可。

但青木道友的顾虑也不无道理,妖魔高阶修士数量仍占上风,贸然出击确有风险。依我之见,不如先派斥候潜入打探,待敌情明朗再做定夺,二位以为如何?”

元朴散人话音刚落,进攻派那边立刻有人嗤笑:“等斥候回来,黄花菜都凉了!

妖魔联军眼下回了苍梧山北麓大营重新集结,最多数月时间就能收拢败兵整编成型,你现在不动手,难道等他们休整好了再来打?”

保守派这边也不甘示弱,青木上人背后一个女修冷冷接话:“说得好听,出击出击,打输了你负责?

昨日死天关的那些士卒,哪一个不是宗门、世家、散修的后人,他们的命不是命?”

这句话像是捅了马蜂窝,进攻派那边三四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保守派这边也毫不示弱地顶了上去,两边隔着长桌互相怒视,各种道号、绰号、揭老底的话混在一起炸开了锅。

中间派夹在两派之间左右为难,一会儿劝这边消消气,一会儿劝那边冷静冷静,结果两边的火气越来越大,连中间派也被卷了进去,会议室里十几位元婴修士吵成了一锅粥,哪还有半点元婴修士的风范。

何太叔坐在首位上,单手撑着额头,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今日接手天关的主将之职没几个时辰,才主持场会议就闹成这个样子,在场的修士哪一个都不是吃素的,资历老、战力强,背景厚。

压得住场面不代表管得住人心。

元婴修士哪个不是活了几百上千年的老怪物?

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自己的立场、自己的傲气,想让他们像凡俗军队那样令行禁止,简直是痴人说梦。

进攻派急着立功抢功,保守派老成持重步步为营,中间派两头不想得罪只想明哲保身——这三拨人凑在一起,不吵才不正常。

但道理何太叔都懂,头该疼还是疼。

何太叔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左边。

玄穹真君坐在他左手第一位,这位在云净天关主政了五十余年的前任统帅,此刻正半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阖,呼吸均匀,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午后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打盹的老翁。

底下吵得屋顶都快炸了,这位老人家愣是岿然不动,一脸“与我无关”的超然。

何太叔又转头看向右边。赵青柳坐在右手第一位,此刻正侧着身子,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目光飘向窗外,像是在欣赏青元山清晨的云雾。

嘴角也有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和玄穹真君不同——玄穹真君是看戏的悠闲,赵青柳那表情分明是觉得这场面实在无聊,无聊到她都懒得费口舌。

一个老家伙,装睡,一个看风景,愣是把他一个人晾在首位上听这一早晨的吵闹。

何太叔无奈地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抬起手,在紫檀桌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诸位。”

他的声音不大,再大胜威望的加持之下,这两个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耳膜上,会议室里骤然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何太叔看了看进攻派,又看了看保守派,再看了看中间派,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一个清晨过去了,诸位既然谁也说服不了谁,今日便到此为止吧。各自回去整顿部曲,随时听令。”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否定进攻,也没有否定防守,说白了就是——散会。

三派修士面面相觑,但主将发了话,再吵下去就是不识趣。

当下众人陆续起身,有的拂袖而去,有的冷着脸拱手告辞,有的还在和对面互相瞪眼,但终究是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会议室。

不到半刻钟,偌大的议事厅里就只剩下了三个人。

何太叔、玄穹真君、赵青柳。

门关上的那一刻,何太叔整个人往后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那模样活像刚打完一场恶仗。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过头看向左边那个还在装睡的老头,忍不住嘴角抽搐。

“玄穹前辈,您这就不管了?”

玄穹真君缓缓睁开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他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什么不管?本座不过是旁听罢了。”

“旁听?”

何太叔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您是云净天关五十年的主将,在座这十几号人有哪个没在您手底下待过?

您余威尚在,说一句话比我说十句都管用。可您倒好,从开场到现在一个字不说,装了一早上的哑巴。”

玄穹真君把茶盏放回桌面,手指在盏沿上轻轻转了一圈,那副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何小子,你说说看,这屋子里两拨人吵了一早上,谁吵赢了?”

何太叔一愣。

“都没赢。”

玄穹真君自问自答,笑意更深了,“既然都没赢,那老夫开不开口,有什么区别?

进攻有进攻的道理,保守有保守的道理,本座早年就是进攻派,打了这么多年仗才变成保守派。

你觉得本座该站哪边?

站进攻派,青木那头倔驴嘴上不说心里不服。站保守派,赤焰那老匹夫第一个跳出来说本座胆子小。既然左右不讨好,不如不开口。”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补充了一句:“况且,看你们吵架,还挺有意思的。”

“……”

何太叔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怕自己忍不住,随后看向一旁的赵青柳“青柳你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