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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暗，将雅致的闺房映照得明暗交错，细碎的光影在木质地板上轻轻晃动，衬得屋内的气氛愈发诡异凝滞。
月儿死死攥着衣袖，一双素来温顺的眼眸此刻涨得通红，像是浸染了滚烫的血泪，通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床榻边的白水仙。
那目光滚烫又恳切，裹着千斤重的坚定，藏着无声的叮嘱、决绝的托付，还有一份不惜以身赴死的悲壮。
她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唯恐惊扰了屋外的人，只能用力地、缓慢地眨了眨眼，将所有的心意都融进这无声的动作里。
小姐，快走。别回头。
不管我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不管我会落入何种境地，遭遇何等屈辱，变成一副人人唾弃的模样，我都会拼尽一切拖住眼前这个人。
我绝不会让他追上去，绝不会让他伤害到你分毫。
你一定要平安逃离，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短短数息的对视，月儿眼底翻涌的汹涌情绪，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悲壮的自我牺牲裹挟着纯粹的忠心，沉甸甸地撞在人心上。
可这份足以撼动人心的赤诚与悲壮，落在夜凌轩眼中，却只让他如遭雷击，整个人彻底陷入一片茫然与崩溃。
他身姿挺拔，素来清冷矜贵，一袭素色锦袍纤尘不染，眉眼间是与生俱来的淡漠疏离，是高高在上、不染凡尘的夜家少主风骨。
可此刻，他周身的清冷气质尽数崩塌，脑海中嗡嗡作响，仿佛有无数道惊雷接连炸开，漫天黑线盘旋缠绕，搅得他思绪纷乱，满心只剩极致的无语与无力。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
在这小丫头极致的脑补世界里，他早已褪去了所有矜贵清冷的光环，硬生生被曲解成了一个恃强凌弱、蛮横霸道、不择手段的卑劣禽兽恶人。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他就是来上个厕所，却平白无故被扣上了一顶冒犯闺阁女子、欺凌白家小姐的污名。
最让他万般憋屈、束手无策的是，他此刻偏偏进退两难，半点动作都不敢有。
他不敢松开方才下意识按住月儿的手，也不敢轻易挪动分毫。
方才月儿情绪激动，险些放声尖叫，若是此刻松手，或是稍有异动，这丫头定然会不顾一切放声嘶吼，凄厉的声响一旦传遍整座白府，势必引来无数下人与白家长辈。
到那时，流言蜚语会瞬间席卷整座府邸，甚至传遍全城。任凭他夜凌轩巧舌如簧，纵然满身清白，也抵不过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只会彻底坐实这份莫须有的罪名，落得个轻薄无礼、冒犯白家小姐的污名，永世难以洗刷。
浓浓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层层叠叠将他彻底包裹，四肢百骸都透着极致的憋屈与无奈，让他动弹不得，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