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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站起来,算盘举过头顶,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金山。
“主公——国公爷!这笔账小人算明白了!花出去的钱能赚回来!不对,是能越赚越多!”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坐回去,把算盘抱在怀里,满脸通红。但嘴角的弧度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铁蛋终于从桌子底下把“祖宗”炮弹捞回来了。他抱着炮弹,右眼看着萧战,沉默了三息,然后闷声问了一句:“国公爷,那安保船归谁管?”
“归水师管。”萧战说,“但编制不在水师。他们不穿水师军服,不占水师军饷。他们穿自己的衣服,挂自己的旗,拿自己的工资。水师只管两件事——第一,备案。第二,出事的时候,水师兜底。”
“出事的时候兜底”这六个字,铁蛋听懂了。他把“祖宗”在怀里掂了掂,右眼眯起来:“就是说,安保船自己能干的,自己干。干不了的,水师上。水师上了,就是剿匪。剿完了,安保船写报告,水师盖章,商船付钱。”
萧战点头。
铁蛋的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很实在:“这活儿,炮手有用。安保船得配炮。”
“所以安保船上的炮手,你来训。”
铁蛋把“祖宗”抱得更紧了些,右眼里有一种被人托付重任之后的踏实:“国公爷放心。训炮手,我在行。”
二狗在旁边终于憋不住了,跳起来插话:“四叔!那面试呢?招安保得面试吧?我以前在街上见过人牙子卖人,都得先看看牙口——”
“你见过人牙子卖人?”萧战偏头看他。
二狗咳了一声:“……听说的。重点是——安保得看本事吧?不能什么人都往里招。”
萧战点头:“面试你来。”
二狗的眼睛亮了。
“你负责问清楚他们的底细。”萧战说,“以前抢过多少船,杀没杀过人,有没有别的案底。问清楚了,记下来,归入档案。档案干净的,发牌照。档案脏的,先干杂活,干满一年再议。”
二狗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容慢慢变得贱兮兮的:“四叔,您放心。我一定问得他们祖宗十八代都交代清楚。”
王稳当和李快嘴对视了一眼。李快嘴的茶碗终于放下了,裤子上的茶渍他也不管了,凑过来问:“国公爷,那旗子呢?安保船挂什么旗?总不能还挂骷髅旗吧?挂那个出门,商船看见先跑了。”
萧战从案上拿起一张纸,展开。纸上画着一面新旗的样式——蓝底,白浪,中间一个金色的盾形徽记,盾上绣着两把交叉的短刀和一只海燕。旗面右下角有四个小字:大夏安保。
“蓝底白浪,代表海路太平。金盾短刀,代表武力护航。海燕,代表巡逻。”萧战把旗样推到桌子中央,“从今天起,南洋航线上只认三种旗——大夏水师的龙旗,大夏安保的蓝盾旗,商船自己的商号旗。除此之外,任何船挂着别的旗在这条航线上跑——”
他顿了顿。
“水师见一艘,剿一艘。”
议事厅里响起一片轻轻的吸气声。
比尔神父终于把十字架捡起来了。他画了个十字,喃喃自语:“主啊……您告诉我……这到底是剿匪还是开商号……”
没人回答他。
但二狗在旁边幽幽地补了一句:“神父,这您就不懂了。这叫‘以盗治盗’。不对——叫‘以盗护商’。再不对——反正就是,别人剿匪靠杀,我四叔剿匪靠招安。杀是越杀越多,招安是越招越少。”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这叫什么来着?四叔,您上次说的那个词——”
“降维。”萧战说。
“对!降维!”二狗一拍桌子,“直接换个维度打,让海盗连对手都找不着!”
比尔神父愣了半天,最终把十字架挂回脖子上,叹了口气:“主啊,这个人的脑子……能不能借我一点。”
第二天一早,港口码头上贴出了招安告示。
告示是李快嘴写的,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大夏镇海国公府奉旨绥靖南洋,现招募海上安保人员,持证上岗,固定工资,绩效奖金,名额有限,择优录取。报名地点:港口市舶司临时办事处。报名时间:即日起,三天内。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码头上就排起了队。
队伍最前面站着一个人。此人三十出头,瘦长脸,面色苍白,站姿极其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上,像是站在夫子面前背书。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衣服上补丁摞补丁,但没有一个破洞——补得很仔细,针脚细密整齐。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刀鞘是木头的,磨得发亮,但刀柄上缠着新换的布条,看得出来是特意收拾过的。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但整个人缩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根针。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自己的脚尖,偶尔抬头看一眼“市舶司临时办事处”的牌子,又飞快地低下去。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矮胖,一个高瘦,都缩着脖子,比他还要紧张。三个人站在一起,像三只被拎到集上待卖的鹌鹑。
二狗搬了一张桌子坐在办事处门口,桌上摊着簿子、毛笔、印泥盒,还有一壶凉茶。他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瓜子,但没嗑——因为萧战说了,面试的时候不能嗑瓜子,“要有官府的体面”。
二狗觉得这话有道理,但“体面”了不到一炷香,他就忍不住了。
“下一个。”他喊。